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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兒,菁兒!娘的菁兒啊!”蓬萊仙君聲嘶力竭的呼喊從屋內傳來,方信仍然保持著被擊飛出來的狼狽姿勢一動不動,只是在聽到蓬萊仙君的哭喊聲時,咬碎了牙關,緊緊蜷縮成一團,哭得不能自已。
木遠仙君冷眼旁觀著這一場生離死別,漠然開口:“早就和你說過,元嬰什么時候找機會再突破都可以,又何必為了區區虛名,用蓮華體內的胎兒去換。身為人母,哪里分不清這肚子里究竟是自己孩子,還是一個寄生的怪胎?如今,卻是得不償失了。”
說罷,木遠仙君也不管方信再是怎樣的表情,冷漠地轉身乘寶車而去。
他掀開車簾,悵然地看著腳下山山水水,靈植仙禽,只覺得索然無味。這修真界早已沒了純粹的真情,只剩下冰冷的欲望和痛苦,互相交加和折磨著。
哪怕是方信這般深愛著蓮華的男人又能如何,最后不還是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他深愛的妻子。
直到蓮華懷~孕之時,方信其實一直都還處在金丹期巔峰,每每想要閉關突破,然總是缺少一絲契機。雖然之前蓬萊仙君已經賞賜給他結嬰丹,但當時他為了能娶到蓮華不惜與餓鬼~交易,不得不將結嬰丹送給餓鬼。幾番拖延之下,蓬萊閣閑言碎語漸起,就連師尊蓬萊仙君也已經對他甚為不滿,甚至多次當著蓮華的面訓斥于他。
后來由木遠診出蓮華懷~孕,方信與蓬萊仙君的關系這才緩和了一些。經過方信兩年來的努力,蓮華對他早已消了大半芥蒂,所以即便得知自己懷了他的孩子,蓮華仙子也并沒有什么抗拒之態,甚至還有些初為人母的感動。
然好景不長,很快木遠復診時發現,蓮華當時所懷的胎兒先天便十分虛弱,極有可能長到一半胎死腹中。
便在這個時候,方信又和那只瓶中的餓鬼做了一個交易。以蓮華腹中必死的胎兒作為瓶中餓鬼子女的寄生體,交換了一顆極品結嬰丹。
最終,方信什么都沒得到。
木遠諷刺一笑,有些倦懶地放下車簾。其實哪里僅就方信一人受盡折磨得不償失呢?就連他,不也是在日日承受那銘心刻骨的罪惡和愧疚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絕望
第51章 衛君離
衛君離
“仙君,您現在可是要回仙君殿?”寶車外,蓬萊閣車夫恭敬地垂首詢問。
木遠想起那座奢華無比,卻沒有絲毫人情味的冰冷大殿,突然覺得格外無趣。
這座仙君殿,乃是三年前蓬萊閣牽頭,與藥王谷、天劍門和五器閣共同出資為他建造的,整座大殿以價格高昂的黑曜石打造而成,殿內殿外鑲金嵌玉,還有無數仰慕他名聲的年輕弟子前來投靠守護,比之三年前他隨意建造的藥廬不知雄偉了多少倍,但他最為懷念的,竟還是一屆小小凡塵世界中的那一座桃花小院。
木遠自懷中掏出那張泛黃的絹帕,又是眷戀又是悔恨地看著絹帕上用娟秀筆跡認真繪制的陣法圖案,抬起頭,對車外車夫道:“不用了,本君尚還有要事要辦,你將寶車駕回蓬萊閣吧。”
“這……仙君,還是讓小的……”車夫有些驚訝,還待要繼續詢問,然寶車內此時已然空無一人。
此時的木遠仙君,已經出現在桃源山下一座普通的小鎮之中。他站在路邊,看著小鎮集市上人來人往,不由有些恍然。
他想起當年在凡塵世界之中,他對著阿姝唱情歌的那一天,身邊也是有如此多的人包圍著他們,用真摯熱情的目光注視著他們,衷心祝福他們白頭到老、恩愛不離。而現在呢,當年祝福他們的人們,在小世界崩潰那一天死了一大半,就連和他一起接受祝福的那個人,也在同一天毫不眷戀地離他而去。逝者如斯夫,徒留他一個人徘徊在過去,永無出頭之日。
木遠無數次回憶起在凡塵小世界中發生的一切,極度懷念,也極度心如刀絞。但無論如何,他卻一次也不敢再回去。
他害怕看到那個讓他心愛的阿姝神魂俱滅的小世界,更害怕想起,如果不是他強行發動埋藏在小世界的餓鬼陣法,他的阿姝也不會死。
說到底,他害怕去面對他的罪惡,害怕去承認,其實就是他害死了阿姝。
他不過就是個懦夫。
木遠苦笑一聲,轉身走向背后酒樓,但愿長醉不復醒。
“怎么又是你這個小窮鬼?都說了誰都不稀罕你摘的這什么野草,趕緊給我走,走啊!”
剛剛踏入酒樓,木遠便聽到一聲尖利的呵斥聲自柜臺傳來。他循聲望去,卻見酒店掌柜正一臉不耐煩地將一個瘦弱少年推出門去,兩人腳下,少年帶來的一筐草藥已經被踩爛了大半。
“這不是野草,我說過了,這是迭香草,有清心精神、潤喉順氣的功效,還能去除魚肉中的腥味!掌柜的,您何不讓主廚試上一試,若是沒有效果,不用您說,我自己也不會再來!”
少年被掌門拽著領口不停掙扎著,嘴中還不住地爭辯著,但他卻未想到,這樣的爭辯只會更加惹怒本就看他不順眼的掌柜。體格壯碩的掌門冷笑一聲,松開少年的領口,隨即抬手狠狠一巴掌拍上少年后腦。
哪怕這里不過只是一家小小酒樓,但到底是處在修真界中。酒店的掌柜怎么也有筑基期修為,灌上了靈力的巴掌猝不及防扇上少年的后腦,頓時把少年撞飛到墻壁上,少年被磕得頭破血流,在地上掙扎了好幾下,都未能起得來身,只能無力地仰面躺在地上。
從一開始的爭執到現在,少年始終都站在背對木遠的方向,直到現在才終于讓木遠看到他的正臉。
但就在木遠看清他長相的瞬間,木遠臉色頓時一變。
下一刻,原本趾高氣昂還想再往少年身上踩上一腳的掌柜突然一聲慘叫被踹飛出去。但與方才少年的遭遇不同,此時的掌柜卻是直接被打進酒樓的墻壁之中,骨骼盡碎,血流如注。酒店的小二們嚇得哭天喊地,手忙腳亂地要將掌柜從墻壁中挖出來。然而,只要他們稍微一用些力,掌柜的便會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頓時吸引了酒樓內外所有人的目光。
斯文俊秀的男人走到受傷的少年身旁,動作輕柔地將他抱進懷中,神色復雜:“身為他們的孩子,你怎會淪落到被人欺凌至廝的地步?若是讓她泉下有知,我又該如何向她交代呢?”
“你是何人,膽子不小,竟然敢當街行兇,毆打天香樓的掌柜!”一聲尖利的叫聲從酒樓外傳來,卻是一名金丹期修士帶著幾名隨從匆匆趕來,一看便是這酒樓聘請的護店高手。
“哎喲高仙君,您可來了!”酒樓的小二見那金丹到了,紛紛湊上去簇擁著他進來,口中道,“也不知哪里來的不懂規矩的鄉下野修士,不知禮數得很,把咱們掌柜得傷得著實不輕,還請高仙君出手將這兩個賊人捉拿歸案!”
“仙君?”男人聽到這熟悉的稱呼,不由諷刺一笑,“如今隨便哪里的野貓野狗,都能被稱一聲仙君了是嗎?”
那金丹修士在這小鎮中向來被奉承慣了,此刻一聽他這毫不留情面的嘲諷,頓時勃然大怒,剛要祭出法寶給這人一些顏色看看,卻在男人抬起眸子的一瞬間軟了腿腳,哆哆嗦嗦跪倒在地,伏首而拜:“小人參見,參見……木遠仙君!”
“你認識我?”木遠隨口問了一句,卻對于此人的答案并不怎么感興趣,只是單手抱著少年,另一只手撿起少年的籮筐,帶著他消失在原地。
直到木遠帶著少年消失許久,跪伏在地的高修士這才滿身是汗地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高,高仙君,剛,剛才那人是……”小二慘白著一張臉,哆哆嗦嗦地靠近他,卻被他一巴掌扇了個狗吃屎。
“仙君個屁!老子差點被你們這些憨貨害死!”高修士用袖口摸了摸臉上的汗,“別管這掌柜了,趕緊通知你們老板將這酒樓關了吧,得罪了木遠仙君,誰都別想好過。”
仙君殿內。
“爹……娘……娘……你們在哪里,你們都不要阿離了嗎?”瘦得根本看不出已經快要八歲的少年滿臉是淚地躺在床上,身上所受的傷早已被木遠以精純靈力細細修復,然脆弱緊繃的神經卻像是斷了的弓弦,讓少年即便在昏沉的睡夢之中,都時時夢囈,淚濕枕巾。
“查到了嗎?為何他會出現在這里?”木遠仙君坐在床邊,一邊細細替衛君離擦拭臉上汗水和淚水,一邊沉聲道,“太衍和青華呢?歸一宗雖光輝不復,但他們的命我可沒動一分一毫。”
“稟仙君,三年前自太衍發現青華私自離開閉關之地后,便親自動用禁制將青華囚于歸一宗后山,青華至今未能出關。而太衍他……最近各大勢力紛紛忙于吞噬歸一宗殘余勢力,我們全力追蹤數月,也未能發現他的蹤跡。”一名女子跪在地上恭聲稟告著,正是當年阿姝的侍女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