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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臉終于不笑了,又是一陣打散和重組,又映射出阿姝的畫面出來。
畫面里,木遠一臉溫情地抱著阿姝,兩人身旁,胖嘟嘟的小女嬰正睜大了一雙杏眼好奇地東張西望著。
“你看呀,你舍棄了自己一切,修為,名聲,甚至性命!只為了保這一方世界平安,讓你和她的孩子無憂無慮地長大!”海底那聲音如泣如訴,如同杜鵑啼血,哀叫著刺激著他的神經,“而這個女人呢?早已經假死脫身,依偎在別的男人懷里快活!可悲!可憐!你到最后,什么都沒有得到!”
衛赦終于睜開了眼,抬頭看著阿姝恬靜的面容,還有小木床里健康活潑的女嬰,兩行血淚終于從眼眶中緩緩流了下來。
“對,就是這樣,絕望著,痛苦著,和我一起在這海底腐朽!”那聲音明顯激動了起來,顫抖著慫恿者企圖加劇他的痛苦。
衛赦仰頭勾起了嘴角:“謝謝。”
“謝謝?!!”憤怒的男聲猛地一下子高昂起來,“你有沒有看清楚!這個女人背叛了你!所有人都背叛了你!你還要謝誰!你回答我!”
衛赦卻已經回答不了他了,他馬上就要死了。
生命的最后,他還在仰頭看著頭頂上阿姝的笑顏。
她沒有死,她還生了一個健康可愛的女兒。
真好。
他的罪孽,終于稍微減輕了一些。
男人的最后一口氣終于斷絕,背后的陣法也在同一瞬間運轉到了巔峰,猩紅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海底。
倉皇凄慘的哭聲和可怖陰森的尖利笑聲在石板后面不停地響著,但隨著那陣法的光芒一點點的消失,那些掙扎的聲響也終于消減不見。
所有的一切都平靜下來,海底回歸一片混沌和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一點點青色的光芒突然在海底亮了起來。
一枚玉符自男人冰涼的衣衫內滾了出來,小男孩帶著哭腔的軟糯聲音自那玉符中傳了出來:“爹爹,爹爹,你在哪里?掌門伯伯說你是叛徒不肯見阿離,青華師尊閉了死關,也不愿意見阿離,阿離好難受……爹爹,阿離知道你一直是個蓋世大英雄,才不會是那什么叛徒呢!爹爹,你什么時候回來?什么時候和阿離一起去找廚娘娘親?阿離又夢見娘親給阿離帶好吃的了……爹爹,阿離怕……”
“阿離!”
阿姝猛地坐起身,劇烈地喘息著,一只手忍不住揪住心口的衣襟,細密的汗珠布滿她的額頭。
涼涼的晚風吹過她的額頭,帶來一陣涼意,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阿姝你做噩夢了?”清脆的童音從打開的窗臺上傳了過來,瞬間又讓阿姝嚇了一跳。
“別怕,是我。”小胖墩笑嘻嘻地坐在窗臺上,晃著兩個小腳丫子。
“遲丑道友?”阿姝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心中痛意,才抬頭看他,“三更半夜過來,所為何事?”
小胖墩卻不急著回答她,只是四處掃了一眼,著重往阿姝的床上瞅了瞅,見阿姝床上只有她一個人,方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那個啥,你一個人睡啊,木遠仙君去哪里了?”
“他自然應該睡在他自己的房間里。”阿姝面色平靜地道。
“哦?”還沒發展到同床共枕的程度呀,那他的傻外甥是不是還有點希望?
小胖子黑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轉了兩下,心里給自家傻鳥成功的可能性又加了一點賭注,嘴里道:“你之前讓我查的事情有進展了,要聽嗎?”
阿姝點頭,穿上外衣下了床,把小胖墩從窗臺上抱進了屋子里。
“阿姝,我已經不小了!”小胖墩兩只胖爪扒著阿姝肩頭,小聲地抗議,“被自己的小輩抱著太丟人啦~”
“好好,知道了。”阿姝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后把他放到圓凳上讓他坐下。
下意識乖乖在圓凳上坐好的小胖子:“……嗯,好像其實這樣沒什么不對……”
阿姝又抱了個小被子給小胖墩披上:“夜里涼,小心點。”
小被子被洗的干干凈凈,上面還散著被陽光曬過的溫暖氣息,小胖墩連忙用小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舒服得嘆了口氣,渾然忘記了自己好像早已經寒暑不侵這件事。
他用臉頰蹭了蹭小被子,然后道:“之前那些紅光,的確如你所說并沒有真正消失。我依你所說,每日在這小世界各個國家的政權中心轉悠一遍,果真有時能感覺到那股不好的氣息。只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那紅光太過微小,還是因為那些地方聚集的魑魅魍魎太多,到處都讓我喜歡不起來,我雖然能感覺到一些氣息,但也找不到那些紅光具體在什么地方。”
“依你之前對鬼界描述,餓鬼一族專以人欲望為食,那些紅光既然是從鬼界出來的,自然也應該朝欲望的中心聚集。”阿姝皺著眉思索,“但我卻不知那些紅光究竟是什么,也不知它們除了會短暫干擾人心智之外還有什么危害,著實讓人無法安心。”
“既然你不放心,為什么你沒有選擇與木遠仙君商量這件事呢,阿姝?”小胖墩抬起頭看她。
“我……”阿姝微皺眉,“我只是想先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阿姝。”小胖子卻是第一次打斷她的話,一雙黑眸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真的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嗎?躲在這個安逸的桃花源里,或者說被困在這個小小的院子里,外面的所有人所有事都要依靠別人來告訴你,否則永遠便只能是一個被蒙在鼓里的睜眼瞎,你可真心覺得這樣很踏實?”
“這里的人淳樸可愛,生活平靜幸福,為什么我不能喜歡這里的生活?”阿姝反問他。
小胖墩卻是笑了:“但你會因為一些已經發生在眼前的預兆擔憂害怕,會有不好的猜測。可你卻不敢說出來,你怕自己這樣一個萬事不知的人若是猜錯了,反會讓別人惱恨你。就像紅光這件事一樣,若是我沒有出現在你身邊,沒有人去外面做你的眼睛和耳朵,阿姝,你要怎么辦?永遠躲在這個院子里,縮在木遠的懷里,做一個只能依靠別人保護的小鳥嗎?”
“我…”阿姝垂下眸子,聲音莫名失落,“我這種體質的人,能做什么?”
小胖子使勁兒搖頭,眉眼殷殷地看著她:“阿姝,我那傻鳥外甥曾經說過,純陰體質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謂的爐鼎體質,把你們當爐鼎用的,都是在暴殄天物!你如果不愿意接受木遠仙君的結嬰丹,那你可愿意隨我回鳩族一趟?我不相信我們的阿姝只能龜縮在這小小的四方院落里頭,當一個滿腦子里只有洗衣做飯柴米油鹽的平庸婦人。”
阿姝到出一杯水捧在手上沒有喝,捏著茶杯的手指卻已經用力到發白。
她不愿意接受結嬰丹,是因為不希望把這樣難得的東西用到自己這種廢人身上,但若是真的如遲丑所說,她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自己去聽去看去驗證呢?
這個想法真的太美好太誘人,美好得阿姝都覺得害怕。
“你究竟是什么人?傻鳥又究竟是何人?你為什么要一直幫我,為什么一定要我去鳩族?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罷了,何曾與你們有過交集?”阿姝低聲地問著,語速越來越快,帶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急迫。
“阿姝,你是我們最親最重要的親人。”小胖子黑眸亮晶晶地看著她,“我保證,只要你愿意隨我回鳩族一趟,你一定能找你你想要的答案!”
“不行,我不同意。”
低沉帶著一絲不悅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木遠推門而入,向來溫潤如玉的目光此時冰冷得如同寒霜初降,涼涼地掃向小胖墩:“妖修前輩,你想將我的阿姝拐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