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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為什么這么好的姑娘,卻生生因為那勞什子的體質,毀在了南華的手上……
他……不甘。
木遠猛地將那湯藥摔到了地上。雕刻著精致花紋的玉碗四分五裂,灰褐色的湯藥濺得滿地都是,那門口的侍女也是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想沖進去,然而一抬眼見到木遠仙君面上明顯的憤怒,她一下子就明白,木遠仙君只怕是發現那湯藥的作用了。
想到這里,侍女邁開的腳步又慢慢收了回去。她雖然半點都不憐惜那將死之人的性命,但她卻珍惜自己的命。撞到木遠仙君的手里,不比受到南華仙君的懲罰要幸運多少。
“仙君請不要動怒。”阿姝看著再也維持不住笑意的木遠,怎會不知自己的猜測已經成真。盡管知道衛赦的涼薄寡義,但到底做了整整七年的枕邊人,她又怎么會不對他生出半分情義?
只是這份小小的奢望,在三年前她拼死生下的幼子被衛赦抱出去送與他人撫養時消減大半,而今,也只不過是在她喝下衛赦親手調配的送命湯藥時,真真正正,一絲不留地消磨殆盡罷了。
將死之人死不足惜,只是她不能連累木遠仙君,若是因為她讓木遠仙君與衛赦之間產生嫌隙,導致木遠被她所累,她到死都不會瞑目。
所以她用含著淚水的雙眸看著他,懇求他:“仙君,請聽阿姝一言。”
木遠看著淚水盈盈的小姑娘,什么話都不忍再說出口。
“多謝仙君。”阿姝終于松了口氣,如串的淚水沿著她姣美的面龐緩緩留下,她的唇角卻微微勾起,努力笑著道,“我從小便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被一個三流小派的掌門撫養。純陰之體,卻是五廢靈根,我早就知道掌門撫養我不是為了教我成材,而是為了把我培育成上好的爐鼎,待我年滿十四就送與他人作為禮物。果然,在我十四歲生日那年,我就被掌門送給了南華仙君。”
阿姝伸出兩根手指,熟練地探了探自己的脈搏:“兩條脈相,一條強健有力,一條命不久矣,我自幼知道自己體質,又怎會不學些基礎的觀命之數。”
“阿姝姑娘……”木遠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明明才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那雙如水的雙眸,卻已經死氣沉沉,空洞而又絕望。
他聽到她繼續緩緩地說著那些冷酷的事實,就像說著與自己無關的故事:“純陰之體雖然罕見,但也只有初次圓房之時對采補者增益最大,初次之后,每次采補所能得到的提升便會越來越少。而當爐鼎的純陰之體被采補殆盡,爐鼎便會因為精血盡失而死。一般來說,一個爐鼎被采補不到五年就會死亡。”
說到這里,阿姝又笑了笑:“這樣說來,我還是幸運的。在采補第四年,我居然懷上了南華仙君的孩子。為了讓我順利生下他的骨肉,他不再采補我,反而找了許多奇珍異藥,替我續命。只可惜……”她的手撫了撫自己的腹部。
只可惜,她不幸又懷了一個孩子。第一個孩子誕生之后,她的身體底子就已經垮了大半,現如今,以她的身體,若是不采取些極端的手段,很有可能無法把第二個孩子孕育誕下。
總歸她已經是一個被采補殆盡的廢人,以衛赦涼薄的性子,她又怎么會猜不到他是在去母留子。
她也不想死,只是她舍不得……
舍不得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骨肉。
“阿姝……”木遠神色復雜地看著少女堅韌的臉龐,終究舍不得她就這么死去,他垂了眸,低聲道,“我此次過來發現南華的手段,以他多疑的性子,定不會再讓我接觸到你。我……明日會找機會過來最后一次,你若愿意信我,我愿助你離開。”
“仙君,阿姝命不久矣,死前不愿再連累他人。”阿姝淡笑著搖頭。
“阿姝姑娘,你,你沒有連累我。”木遠看著少女柔軟的眉眼,終究苦笑著表明自己的心意,“雖然會唐突了你,但我還是想說,我心悅你,所以愿意為你做任何事。”
敏銳地察覺到阿姝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驟然緊縮,木遠連忙又道:“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知何時,我……”
“木遠仙君,請回吧。”對面的少女卻已經低頭,語氣再不復之前的柔軟,帶著顯而易見的冷淡。
“阿姝……”木遠嘆息著喚她,甚至帶著一絲乞求。
“請回吧。”阿姝背過身,不再看他。
“阿姝,我明日還會過來。相信我,我能夠保護好自己,也能夠把你安全地帶出來,護你母子周全!”木遠語氣堅定地扔下誓言。
那背對著她的女子肩膀微微顫動一下,卻是終究沒有任何表示。
阿姝……雖然知道你是好意,卻也不要太過小看我。
木遠看著少女孱弱的背影,眉眼之間閃過一絲堅定的冷冽,終于轉身離開了。
阿姝始終背對著他,直到木遠終于起身離開,她才抬起袖子,飛快擦了擦浸濕的眼角。
她不能走。雖然一走了之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但她知道她的身體早已經被衛赦掏空,若是沒了衛赦去母留子的手段,她真的害怕她腹中的孩兒會出現意外。
她寧愿用死,護她的孩子完整無缺。
她真的怕死,但是女為母則強。
第2章 最終離去(一)
這一日,南華仙君幼子,青華老祖最小的親傳弟子衛君離四歲生辰,南華仙君廣邀修真界位望通顯之輩,于歸一宗主殿連設三日盛宴,共慶幼子生日。
歸一宗主殿可謂是人潮如龍,華聲笑語,賓主盡歡。
作為衛君離的生母,阿姝一如往年一般,仍舊被關在空蕩的房間之中,只是今日送來的晚飯中,多了一碗賣相不佳的水晶蒸糕。
阿姝飲盡碗里的湯藥,擦了擦嘴唇,將空掉的湯碗遞給侍女。明明第一次喝的時候差點嘔吐出來,這一次她卻像是半點味覺都無,爽快得讓原本還盤算著怎么威脅她喝下的侍女都在心底暗暗吃了一驚。
不過在看到阿姝只是癡癡盯著那碗水晶蒸糕垂淚不語的時候,侍女瞬間明白了個中緣由,想起這個女人一直以來的遭遇,就算她再怎么鐵石心腸,還是不由地生起了一絲憐憫的情緒,沒有再說什么,拿著空掉的湯碗轉身離開了。
這碗水晶蒸糕,是她拼勁全力生下的幼子衛君離親手做的。
衛赦此人素來好顏面,又怎么會讓人知道他天生奇才的兒子生母不過是一介爐鼎?所以自從衛君離懂事起,他就被告知自己的母親早在生下他不久就離世了。
只是幼子純孝,今年竟親自去了廚房,做了一碗水晶蒸糕供奉在她“墓前”。
而現在,這碗早已經冷卻的水晶蒸糕終于擺到了她的面前。
阿姝輕輕拈起一塊水晶糕,顫抖著遞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口。
很干,很咸,一嘗便知道這是從未下過廚的人做出來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