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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那年,他回國,接管嘉匯。隨后打聽到文婉的下落,這才鼓起勇氣開車去看她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什么。
看媽媽過得好,他心里難受;看媽媽過得不好,他心里更難受。
恨她,卻又愛她。
但陳年的傷口終究無法愈合,他做不到原諒她。
后來慢慢形成了習慣,這幾年,只要工作不忙,陳鄴總會開車過來,停在學校門口,遠遠地看他們一眼。
只一眼,神情卻總是涼薄。
手機響了一聲,有微信進來,是謝寶南約他見面,說要還錢給他。
不遠處就是公交站臺,一輛公交進站,有人上車,有人下車。他望著手機屏幕上的這句話,隱去涼薄的神情,浮上一點溫柔意。
這個傻姑娘,竟然真的要給他錢。出門在外還要女孩子花錢,那他成什么了?
他回:“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再抬頭望向窗外,文婉和小航已經消失在街角。
謝寶南約陳鄴在公園里見面。
陳鄴到的時候,墨色的夜?jié)u濃。公園里低矮的路燈亮著,一盞接一盞,連成一條奶白色的光影。光影盡頭,蒙了一層半透明的薄霧。薄霧下,有一朵薔薇,頂著露水綻放。
小姑娘坐在木質長椅上,雙手正捧著一個東西。夜色里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她在等他。
陳鄴停住腳步,不愿打擾這樣美好的人和景。
謝寶南偏頭,遠遠看見了他,眼睛頓時亮起來,朝他甜甜一笑,“你來了。”
怕她等太久,陳鄴一路飆車過來的。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問:“等很久了嗎?”
“沒有,就一會兒。”
此時靠近,陳鄴才看清她雙手捧著的是一個蛋糕盒,白色的紙盒上,有紅色的條紋。
陳鄴頓時怔住了,才想起來今天是三月二十九日,他三十歲生日。
其實他從來不過生日。
每到生日這天,他總會想起文婉,想起她曾一聲不響地離開他。他厭倦這種心情。久而久之,每到生日這天,他只想自己一個人,消化那些痛苦。
后來和謝寶南在一起的兩年,女孩總是大張旗鼓地給他過生日。
她就是這樣,愛自作主張。明明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日子,被她熱熱鬧鬧地慶祝,仿佛在過節(jié)。
買蛋糕,唱生日歌,送禮物。
她說生日一年只有一次,一定要轟轟烈烈。只有許了生日愿望,這一年才會圓滿。
那時的他總是嫌煩,拒絕謝寶南遞過來的所有溫柔和好意。
只是后來,萬事成灰。
再想要,卻不可得。
“我給你買了蛋糕。”
謝寶南拆開蛋糕盒,露出一只機器貓。藍色皮膚、白色臉頰,大嘴張著,小拳握著,正笑得燦爛。
一支蠟燭在蛋糕中央點燃,微弱的一點燭火里,她將蛋糕捧到他的面前,笑盈盈地說:“生日快樂!”
燭火在陳鄴眼前乍然裂開,他仿佛看到一個十八歲的女孩,素著一張臉,坐在他的腿上,認認真真地同他說:“阿文,以后你的每一個生日,我都陪你過,好不好?”
那天他說了什么已經想不起來,只記得女孩眼里的光明明已經暗下來,嘴角卻依舊在笑,“不要緊,你還有我啊。”
那時的他又怎么會想到,所有生日相關的記憶,竟都是她。
此時此刻,眼前的一切像是個光怪陸離的夢。
燭火跳動,陳鄴開口:“為什么是機器貓?”
“機器貓可以實現(xiàn)任何愿望呀。”
“我不過生日。”
謝寶南說:“這個蛋糕就當我謝謝你借我錢,好不好?”
她知道陳鄴不過生日。雖然并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但總覺得不過生日的人好孤獨。如果她今天不來,不知道他一個人又會怎么度過。
女孩的眼睛清澈干凈,陳鄴一向用冷漠疏狂堆砌自己,此時卻無法控制心里涌上的暖意,連一聲低低的“嗯”都帶了幾分沙啞。
“許個生日愿望吧。”謝寶南對他說。
陳鄴傲嬌地拒絕:“不許。”
“生日愿望很靈的,你試試。真的,相信我。”
謝寶南眼神真摯,聲音輕柔,像是在哄他。
陳鄴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聽她的話,乖乖地閉上眼睛。只不過剛閉上又迅速睜開,沉沉嗓音道:“許好了。”
哪有這么快許好的,分明是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