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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說啊!不然我是真的不會聽話的!”
“……”到這,何秀閉了閉眼。她猶豫了許久,最后終于又睜開眼睛,告訴江沅,“沅沅,是。”
“……”江沅的手開始發抖,且媽媽越講,他抖得越厲害。
當年,江樹德在離婚以后借錢投資還有賭博。那一陣子,也不知道江樹德究竟借了什么人的錢,總之,對方那群混黑道的催賬催得實在緊了,江樹德卻拿不出來。也就是那個時候,江沅拍的兩支廣告在市臺上到處都是,于是,江樹德便誤以為江沅母掙到錢了。他曾經江沅媽媽要過江沅的廣告費,被拒絕,可江樹德一直認為“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江沅掙的金山銀山理所當都是他的。他看不慣他自己被債主追得抱頭鼠竄,他下的那個小子卻一天到晚山珍海味的。與此同時,別人告訴他,綁架家人會被輕判,也容易得到“諒解”——到時候讓孩奶奶裝高血壓裝心臟病,就可以了,這樣即使警察來了他也沒什么太大風險。江樹德是初中學歷,“有錢”純屬因為時代,于是,撩起袖就干了那回,想快速拿錢到手。
江沅媽媽其實也是很年后才知道的,卻沒證據,無法做什么——江樹德在酒醉后對他父母說漏了嘴,后,江樹德的弟媳婦兒又對何秀說漏了嘴。
“沅沅,”何秀再次對江沅說,“明白了嗎?你如果走‘明星’的路,你一都不得安寧。他一會想法設法拿走、花掉你每一分錢的。他一直想東山再起。可是,現在已經不是1995年了,他那點兒學識,不夠的!我們會被他裹挾著,跟他捆綁著,不斷滿足他的私欲。如果你不愿意,那件事情就會重演。這回或許不是綁架,而是別的,比如威脅——拿一些過去的事威脅你,或威脅我。那個時候怎么辦呢?”
“媽媽……”作為兒子,江沅自然知道他的“爸爸”不在乎他,也不在乎媽媽,只在乎錢。只是,當這種程度的“不在乎”被血淋淋擺在眼前,他還是好傷心。
何秀又道:“我看,江樹德向他老同學王二借的500萬塊,還不知道是怎么‘借’的呢!搞了一個互聯網金融,還不是又失敗了嗎?超過一億的到期款渠道來源就更奇怪了。”
“媽媽……”
“懂了嗎,沅沅?進娛樂圈掙那個錢,你這一都消停不了了。你有那樣一個父親,一平凡是你唯一的選擇。你上一個普通的班,干一些普通的事,就好了——沅沅啊,你如果覺得廣告公司不好再去,媽媽可以想想辦法,讓你去個別的單位,你一表姐就是中型it公司的hr。你是一個學廣告的,很容易安排工作。如果晚上那篇文章影響到了你本人,媽媽跟你認真道歉,行嗎?”
“……”江沅想說一點什么,可聲音卡在嗓眼里,發不出來,只有一些非常怪異的、要發不發的動靜。
良久后,他垂頭喪氣地道:“我知道了,媽媽。”
何秀長長吐了口氣:“沅沅最乖。這一輩平平凡凡,就很好。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哪里不好呢?對不對?江樹德不甘平凡,最后不會有好下場的。”
江沅實在不想再說了,推開椅站了起來:“媽,我……我先回去了,一點多了。”
“我……”
“不用,一個朋友送我來的他開車了。”
“好。”此時,何秀已經恢復到了最開始的平靜模樣,“沅沅,回去以后洗漱睡覺,別想了。”
江沅還是蔫蔫兒的:“嗯。”
“還有……”最后,何秀道,“明天早上不要忘記告訴劇組你不去了。”
江沅這時眼淚已經在眼圈來回打轉了,他說:“……我知道了,媽媽。”
…………
從家出來到電梯間,一看見沈度,江沅就把頭扎進沈度懷,胳膊摟著沈度的背,額頭抵著沈度胸膛,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在下巴處匯聚,再洇濕地面,他一邊哭,一邊說:“沈度……沈度……我怎么辦啊?”
第48章 危機04┃【你要是有這個本事咱們再說。】
沈度用力摟住江沅。
他一手抱著江沅的腰,一頭撫著對方的頭發,在他頭頂不斷地說:“沒事兒……”“沒事兒,啊?”
他的蒼白震懾了他。
江沅壓抑自己的聲音,拼命汲取沈度的味道,說:“我、我真的不太知道現在應該怎么辦了。”
“跟我說說?”
“嗯,不過別在這兒。”
“好。”
沈度頷首,一手領著江沅,一手按下電梯按鍵。
沒會兒,老舊電梯吱嘎吱嘎的聲音便傳了過來,電梯的門不大平滑地向兩邊滑了開來。沈度牽牽江沅,二人走進電梯轎廂,并排站著,都沒說話。電梯里有攝影頭,不適合過分親密。
走出居民樓,因為已經點多了, 二人再次十指相扣。
“沈度……”江沅吸吸鼻子,道,“咱們找個馬路牙子坐一會兒,好不好?先別回家。”
沈度點頭:“好。去里邊兒? ”
“嗯。”
于是他們到了小區中央那一大片空地邊上一空地里 是形形色色的健身器材。在月色下,它們宛如影子一般,顯得游離而且虛假。江沅覺得一切一切那樣熟悉,又那樣陌生。
回憶再次破空而來。六年前的那段經歷一直是他人生至痛,簡直是鏤骨銘心,令他此生難忘,可現在何秀突然對他說,傷害源于他的爸爸
本應該是這世界上最最疼愛他的人。
他本來都想好了,在演員的這條路上一直走一直走, 即使頭破血流也永不悔改,可現在呢,走著走著,腳下的路忽然沒有了。
大部分人奔波一世也不過是熱鬧一時,他真的想留下一些長長久久的東西。
江沅坐在路沿上,伸長兩條腿,望著星空,沈度則是扯扯褲子,手稍一撐,在江沅邊上坐了下來。
今夜滿是星斗,江沅有些難以相信這竟然是一線城市。 它們忽遠忽近、競相閃爍,好像將黑沉沉的夜幕推遠了。
夜半的星空空曠、遼闊,宛如一位剛剛經歷生產之痛的母親,疲憊、安詳,有著一種忽而長大的幸福感。天空與大地一樣,深處似有一種洶涌的喧囂的力量,有一種神圣的莊嚴的呼喚,一股一股,一聲一聲,蒼涼、深沉,叫人忍不住熱淚盈眶。江沅看著看著, 濕漉漉的東西就從他臉頰上滴答下來,流進嘴角。苦中帶著酸澀,還有夾雜著的許多滋味,絲絲縷縷的。
“沅沅,”沈度扳過江沅的臉,用拇指擦掉眼淚,“愿不愿意和我說說?也許一切還有轉機。”
“嗯……”沈度的聲音竟令江沅一點點地平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