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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連忙讓一邊。電影導演親自演示是很正常的情況,他們在片場經(jīng)常上躥下跳,一會兒給這個演員演示,一會兒給那個演員演示,一會兒是這個角色一會兒是那個角色,宛如精神分裂。很多導演自己就是非常出色的演員,他們甚至自導自演,比如伍迪·艾倫《安妮·霍爾》,凱文·科斯特納《與狼共舞》,梅爾·吉布森《勇敢的心》,北野武《花火》,羅伯托·貝尼尼《美麗人生》等等。即使他們不是主角,也常常是配角,比如《出租車汽車》中的乞丐,《喜宴》中的客人。
因此,江沅認真看著。
王金發(fā)躺在床上,他身材壯、皮膚黑,正三角臉,上細下粗,水桶腰,中間粗兩頭細,于是,只見此時的王金發(fā)跟一條大黑魚似的,兩手放在腦袋兩側(cè),在床上扭了扭,一邊扭動,一邊說:“啊啊啊啊————”
江沅:“…………”
沈度:“…………”
攝影師:“…………”
攝影助理也:“…………”
“啊”完,萬金發(fā)又翻身坐起來,問江沅:“學會了嗎?能演好嗎?”
江沅利用抽象思維體會了下角色精神,點點頭:“我試試?!?
“好?!蓖踅鸢l(fā)整理了下頭發(fā),說,“那開始吧?!?
…………
于是,浴巾拿掉,攝影機開始拍攝了。
江沅躺著,……。
江沅:“……”
這一回,電影腳本依然沒有太多細節(jié)。
為、為什么要這樣演——
江沅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回到房間以后,翻來覆去半宿未眠,內(nèi)心顫抖著、激越著,他不知道那種心情是什么——好像什么都是,又好像什么都不是,他只知道它足夠強烈,強烈到了遲鈍如他也感覺到那種心情,知道前方等著他的可能有場天翻地覆。只是可能。
他的心里似乎有著挺瘋狂的冒險因子。沈度這人壓抑、克制,又不正常,于是他就有點兒想去惹惹對方,刺激對方,看對方為他加倍地壓抑克制,看對方為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感性上躍躍欲試,而理性上警告自己:別這樣,不行。
思緒回到片場,接下來是“正餐”了。
王金發(fā)將兩個演員按照腳本擺好姿勢。兩個演員橫在床上,寫字臺在床腳方向,而攝影機則擺在了辛愿送的禮物后邊,這樣,正接吻的小瓷娃娃剛好擋住一片地方。
“好了!”王金發(fā)抱著胳膊,只把它當普通拍攝,“一二三,走!”他覺得這只是藝術(shù)而已。
沈度扣著江沅十指,固定在對方耳旁。他緊盯著江沅雙眼,一瞬不瞬。
在這樣近的距離里,江沅溺在對方眼神中,無力拒絕、無力掙扎,讓他有些手足無措,簡直產(chǎn)生眩暈感了。
江沅覺得,男人真是夠悲哀的。他喜歡這個感覺,甚至迷戀這個感覺。他回握著對方手指。
江沅學著王金發(fā),可到了后來,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是不是在學王金發(fā)了。
沈度背部肌肉隆起,似兩座小山丘。
江沅、沈度二人知道這個鏡頭會有多長。等時間差不多了,二人十指緊緊扣著,代表他們已經(jīng)完成這個重要的儀式了。
下一鏡,導演上來把江沅給翻過去了。
到最后,沈度直起身子,揚起脖子,還閉上了一雙眼睛。從王金發(fā)的角度,在昂貴的攝影機下,他能望見沈度長長的睫毛、禁閉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揚起的頸子、性感的喉結(jié)、飽滿的胸肌。
用來拍攝電影電視的太陽燈非常熱,沈度額角出了一滴汗,順著下頜滑下來,不見了。
這一場,王金發(fā)的打光也是十分極致。攝影機拍沈度左側(cè),而光則由沈度另側(cè)打過來。沈度只有右肩那邊有光源,左邊沒有,前后也沒有,因此,沈度上身的輪廓被勾勒出來,十分立體,帶著一些剪影效果。他頭發(fā)正被右側(cè)光源給點上來一些金光,睫毛也是,長長的,又密密的,帶著光暈。鼻梁顯得無比高挺,平時禁欲的兩片唇此時竟然微微張著,在類剪影的效果中給人極強的沖擊力。下方,喉結(jié)明顯,偶爾一滾,胸肌背肌則是微微鼓起,讓人感覺有些恍惚。
“好了好了!”當室內(nèi)的溫度仿佛升至了頂點的時候,王金發(fā)喊,“cut!cut!cut!”
頓頓,又叫:“行了行了!收工前的最后一鏡了!”
沈度立即后撤開去。
…………
這一天的最后一鏡,兩個主角貼著、摟著,姚震說,他馬上要出差兩周,叫辛愿等著自己回來。
江沅知道,接下來的內(nèi)容就是開機首日拍攝的了——辛愿、姚震正要接吻,沒想到,姚震母親突然出現(xiàn),辛愿只能落荒而逃,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姚震母親震怒不已,最后甚至吃藥“自殺”。
第21章 《柜》19┃“明早開拍!??!現(xiàn)在要加戲?。。∵@他媽不故意的嗎?!”
“姚震生日”結(jié)束以后, 姚震出差,辛愿等著,而兩個人再次見面就接首日的內(nèi)容了——姚震回來, 辛愿開門, 他們兩人對彼此的想念剛好到了極致, 沒想到,姚震母親突然出現(xiàn), 二人突然“出柜”了!姚震母親震怒不已,最后甚至吃藥“自殺”。
出院后,姚震媽媽壓著姚震到他父親的遺像前, 對兒子姚震說, 她管不了了, 要他親自跟父親說“一定要當男同志”, 還要他親自跟父親講,媽媽自殺是他逼的,而且自殺不止一次, 請爸爸在陰曹地府見到她后不要痛斥,要原諒媽媽,接受媽媽, 因為她是真的太絕望了,她不是不想照顧兒子, 更不是不想照料公婆,等等等等。
于是姚震也崩潰了。
本來沈度十分出色,那位扮演姚震母親的女演員也十分出彩, 可是就在王金發(fā)在監(jiān)視器后回放兩次, 還是一次快一次慢,點頭說“過”時, 江沅看看那個遺像,眨眨眼,而后拔腳走到王金發(fā)的導演椅旁,蹲下,笑笑,仰著頭看王金發(fā),輕聲問:“王導,咱要不要重拍一次?”
王金發(fā):“嗯?”哪有問題?
江沅說:“那個照片上邊兒有灰。我尋思著,既然姚震媽媽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遺照,說明姚震媽媽非常重視、非常愛惜這個遺照,她肯定會經(jīng)常擦的,不會讓它落灰了?!苯渲溃@肯定是遺照道具在箱子里放太久了。這十分正常,電影籌備動輒一年甚至數(shù)年,各種道具擱置久了,就有灰了,需要擦拭,然而道具組的大老爺們擦不干凈是常有的——他們大多只是工人,東抹一下西抹一下,只擦他們看見的“臟”,做家務(wù)毫無條理。當然,這回也可能是遺照道具擺在臥室的床頭柜,挨著窗子,才落灰的。
江沅覺得,其他那些室內(nèi)擺設(shè)不干凈也沒有什么,可是“姚震爸爸遺照”這個東西太重要了,王金發(fā)在監(jiān)視器的小屏幕里看不出來,絕不說明電影院的大屏幕里也看不出來。他知道,熒幕會讓一切紕漏一覽無余,爛電影在尺寸越大的屏幕上顯得越爛。
聽了這話,王金發(fā)挑挑眉,離開椅子起身走到“姚震爸爸”的遺照前,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而后轉(zhuǎn)身走了回來,對攝影師打個手勢,說:“再來一條兒?!?
攝影師比了一個“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