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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純還在為莊小姐的富有不知所措時,莊小姐已經為她拿定了主意。住戶都是精尖份子的高端小區,一百三十平米兩居精裝,房租三千,直到三人散伙,蔣純都沒喘過來氣兒。
“她剛才說什么來著?”蔣純暈乎地回想,“房子都不知道在哪?多大不知道?我的天,房子太多不知道在哪了,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
田芮笑笑了:“希未超好的。”
“你也好,你們都好。”她們正在坐車回家的路上,蔣純往田芮笑肩上一靠:“我哪來這么好運,捅婁子總有你們給我擦屁股,你,方爸,現在還有希未……你們真的太好了。”
那是因為在過去很多個日子里,你也給了我巨大的能量啊,我的傻姑娘。田芮笑也挨著她腦袋,說:“其實你真的不用搬出去,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可以去他那里。”
蔣純搖搖頭:“你們倆不容易,你也說了,他會半夜突然來找你啊,我不想影響你。”
田芮笑有話堵在心口,沉默了一陣。蔣純抬頭看她:“怎么了?你怕了?噢我都忘了,我們田芮笑最愛熱鬧了,最不喜歡一個人待著了。”田芮笑被她說得想哭,她又繼續說:“但我們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的,其實我也想開始試著一個人生活,試著承受孤獨的重力。”
田芮笑聽出來了:“你打算留在北京了?”
蔣純沒有作答,她緩緩靠下來,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嘆了口氣:“北京啊,來了就讓人想擁有,她到底哪兒迷人啊?”
輪到田芮笑也無言。
暮色漸深,萬千霓虹被一盞盞點亮,白日的北京是一個各顯神通、氣貫長虹的競技場,到了夜里,她就變成了每個競技者都要回的家。有人的家要坐兩三個小時的公交地鐵,將近凌晨回到家里倒頭就睡;有人的家就在三四環,三人平攤一間三四千房租的主臥,分享二十幾平毫無隱私的空間。你問她回家不行嗎?為什么愿意過在北京和兩個陌生人擠一間臥室的日子?她想了半天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一笑:回家當然過得更好,但……北京更有機會。
“曾經有人告訴我,北京是一個你說有夢想就不會有人嘲笑你的地方,可我當時沒有夢想,覺得去哪里都無所謂,”田芮笑望著延綿的燈火,笑著說,“我只是覺得,對我來說,北京讓我慢慢找到了方向,該往哪里走,走什么樣的路。”
“因為你能在這里看到無數種可能。”蔣純說。
“對。”兩人握住手,給彼此一些力量。田芮笑又是一笑,最后說:“所以我想,北京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她向每個人承諾,你會成為最想成為的人。”
……
學著做一個大人的第一步——享受孤獨。田芮笑最后沒有再勸阻蔣純搬出去。
蔣純收拾行李的時候,田芮笑關上房門,開始學成為大人的第二步——解決問題。
田芮笑鼓足勇氣給芮嫻打去電話。芮嫻接起來后,冷漠的喂了一聲。
“媽媽。”田芮笑撒嬌地喊,就如同小時候跟她討要最喜歡的洋娃娃一樣。
芮嫻“嗯”了一聲。田芮笑說:“對不起,你別生氣了。”
芮嫻哽住喉嚨。她這兩個夜里輾轉難眠,憋了一肚子的話,到了嘴邊卻只有無聲含淚。“媽媽都是我不好,”田芮笑又說,自己也帶了哭腔,“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芮嫻等到把聲線控制得足夠平穩才開口:“媽媽不是生氣……媽媽就是不明白,他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
她笑起來:“我來北京那天他跑到機場接我,他爸爸也是這么問他的。”
“他說了什么?”
“我也問了,他說他什么也沒說,因為這是事實,我就是給他灌迷魂湯了。”田芮笑聽見田鎮南在那邊笑,欣然補充:“媽媽,如果你愿意了解他,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
“不用了,”芮嫻斬切地說,“你姐姐都已經講過,我懶得再聽第二遍。”
芮嫻已然平靜了許多。田芮笑試著俏皮一些問:“那……要是沒有伊恩的事,你覺得他怎么樣?”
“長得帥,有本事,誰敢覺得他不怎么樣?”芮嫻冷哼一聲,聽起來還是不太友好。
田芮笑卻一怔:“你怎么知道他帥……”
“你媽媽一個公務員,不至于不會上他公司官網吧?”
“哦。”
芮嫻聽到女兒在笑,又氣又憐,聲音總算軟下來:“他對你好不好?”
“好。”
“不是給你工資卡就夠好了!”她的語氣與田芮雯如出一轍。
田芮笑立刻就說:“那你知不知道,過年之前他有去深圳看我?”
芮嫻遲了遲才問:“什么時候?”
“我說去香港那天。”見媽媽沒有要追責的意思,田芮笑才接著說:“他回國進公司五年只要了兩次休假,一次是為了陪爸爸去美國看醫生,一次是為了陪我。”
芮嫻轉而問:“他爸爸怎么要看病?”
“他爸爸之前得了癌癥,手術之后還是癌細胞擴散,”田芮笑想,莊久霖也一定不會欺瞞他們,“去年的這個時候,醫生就說過他最多還剩一年,最近狀態突然惡化了,我怕……所以才想來陪他。”
田芮笑聽見田鎮南長長嘆了口氣。然后芮嫻問:“你沒有告訴你姐姐這個?”
“沒有,之前伊恩跟他有合作關系,你也知道,董事局主席變故不能隨便出去講……”
良久,芮嫻才終于說:“他年紀輕輕,承受這些確實不容易。”
田芮笑一瞬濕了眼眶。似有洪水猛獸正沖擊她心口,她先是咬緊牙頑抗,很快便潰不成軍,任憑那個聲音從心底涌了上來:“媽媽,我……我很愛他。”
電話里沉默著,她補上一句:“像你愛爸爸那么愛。”
“看出來了。”芮嫻說話一向不猶豫。田芮笑聽見,她的聲音也在顫抖。
田芮笑等了好一陣,確認她不打算有任何反對之言,才放心說:“呃,其實……他爸爸叫我過幾天到家里吃飯……所以我來問問你,要帶什么見面禮,有什么要注意的……”
芮嫻著實一愣:“哦,在這等我呢。”
田芮笑破涕為笑,聽她又問:“他爸爸原來不喜歡你,后來才改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