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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耕云穿著一身碧荷色的襖裙，微粉的菡萏圖樣做點綴，繡面平整，針腳繁復(fù)，似夏日未褪去的接天蓮葉無窮碧。而弄月素喜梅蘭，這次著緗色群襦配上蜀繡制的梅花點點，花紋精細(xì)，姿態(tài)優(yōu)美。

兩個小姑子穿戴姣好的結(jié)伴來瓊枝苑，都是聽了各自母親的意思。一番熱絡(luò)乖巧的招呼后落了座。又得知我叁日后啟程去姑蘇，無不羨慕。她們雖是衿貴的官家小姐，卻從未踏出過京城的天地，似籠中鳥，池中魚。所以對詩詞話本中江南的才子佳人、毓秀美景，心往神馳。

母親悄悄相看兩個姑娘，很是滿意。她想著，畢竟是清流世家、書香門庭教養(yǎng)出來的女兒，哪怕是庶女，那底蘊和光華也是尋常人家企及不上半點兒的。于是，娘親用眼神央我與她搭臺一唱一和，提提渙哥的為人與前景。

我和婉道，“這次下江南，可以為你們采買點特產(chǎn)回來，你們可有屬意的東西？”

“嫂嫂隨意帶點就好，我啊就圖個新鮮。”耕云欣欣然。

弄月的想法卻體貼，“怎么好勞煩嫂嫂...從江南北上，舟車勞頓本就辛苦，還是一路從輕吧。”

娘親顧氏滿目慈愛，“不打緊的。回京路上，那大伯父家的渙哥兒也會一同進(jìn)京參加來年春闈，男子漢有的是力量拿東西。再說了有下人隨行，一路車馬，怎么也輪不到主子們動手提東西的。而且啊，渙哥兒從小生活在江南一帶，對當(dāng)?shù)靥厣巳缰刚疲梢宰屗崽嶂饕饣蛉ゲ少I...”

我故意接茬問，“堂兄要參加明年會試，勤勉刻苦、圓木警枕，讓他出去采買，會不會耽誤他溫習(xí)課業(yè)啊？”

“哼，也是。”母親佯嗔，“那渙哥參加鄉(xiāng)試都得了解元了，反而更加宵旰攻苦，一刻都不肯松懈。半年前，有個吳中巨賈替女兒出題選親，那陣仗比當(dāng)今皇家公主招親都響亮。不說當(dāng)?shù)兀褪悄歉舯诔强h都有才俊騷客慕名而來。結(jié)果，竟沒有一人能答得上來。渙哥有個同窗是個寒門出身的苦孩子，父親病重，母親早亡，沒有功名沒有錢財，別說娶妻了，就是給父親治病都難。那同窗很想答對題目鯉躍龍門，就把去求了我們家渙哥.....”

話說到嗓子眼，母親舉起了清茶潤嗓。耕云緊緊追問，“那他可有答對？”

“渙哥同情這同窗的境況，知他是個心思不壞、迫于生計壓力的孝子，就是學(xué)習(xí)讀書的天資差了些。于是決定幫了他一把。結(jié)果，還真真給答對了。”

“那后來呢？那同窗可娶了富商之女？”耕云聽得津津有味，就連弄月也目帶追詢。

母親搖搖頭道，“后來啊，有人不信，發(fā)出質(zhì)疑，覺得渙哥的那位同窗資質(zhì)平庸，平日里表現(xiàn)不稂不莠，怎么會突然對如此深奧難解的題目應(yīng)對如流呢？而且，那吳中巨賈見此人長相平平、家境寒微，本就鄙于不屑。于是當(dāng)場命門客又出了一道題...這下啊，可不就穿幫了。”

故事扣人心弦，兩位小姑子還在追問后續(xù)。我卻不禁苦澀低頭，發(fā)生在江南堂兄身上的這個事兒我早就聽過。每每一聽，旁人都會關(guān)注木之渙，而我卻對那個出身低微的同窗抱有同情...他偶變投隙想走捷徑固然不對，但反噬而來的羞辱或踐踏，才是真真要命的。也不知此后他會知恥后勇，腳踏實地；還是棄明投暗，橘化為枳，蘭芷蕭艾？

母親接著道，“后來那人只得承認(rèn)是渙哥兒替他作答的。那巨賈知道渙哥遠(yuǎn)近聞名的才名，而且他女兒見渙哥兒儀表堂堂，溫文儒雅，很是滿意。于是巨賈就興師動眾敲鑼打鼓直接去了渙哥家的棋社...這下，可把整個姑蘇城都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