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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亮了一下防護服胸前的臨時密碼卡:“是的。不過,我還有別的事情。我是索克斯將軍派來的。”
上尉略微躊躇了片刻才說:“我們現在還沒有找到人?!?
安寧微微點了點頭:“我想進去看看,可以嗎?”
上尉又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步了:“已經找到的——都在那邊,我們已經盡量拼湊,但是……你可以過去看一下?!?
安寧走過去的時候才知道上尉為什么不用“尸體”或者“遺體”之類的詞語,因為這些東西已經統統稱不上“體”了,只是一堆堆的碎肉斷骨而已。即使是勉強拼湊起來的,也只是大體能看出個人形而已。上尉的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極力壓抑的憤怒和仇恨:“我們目前只找到這些,礦坑坑道正在處理,但是因為鉬金礦石的輻射性太強,我們又不熟悉情況——監獄的中心計算機已經被毀了,我們沒有坑道分布圖?!?
“那么我想去礦坑看看可以嗎?我帶來了一份坑道分布圖,但是可能時間比較久了,跟現在的情況有些出入。”當然,這圖是拉文畫的,至于那些“出入”,自然是安寧讓他有意標錯的。再說得確切一點,用來做某些更進一步實驗的地方,拉文沒有標出來。
上尉軍官大喜過望。B17小行星已經挖掘了好多年,所有的坑道簡直如同蜘蛛網一般交錯密布,沒有坑道圖簡直理不清頭緒。當然這些坑道都很淺,大部分甚至是直接分布在地表,但鉬金礦石的強輻射性有相當大的殺傷力,需要特制的防輻射服才能確保安全。目前搜救隊所配備的防護服只是大眾型,并不合格,如果坑道里有大量的礦石,而在清理過程中土層突然塌陷將大量礦石暴露出來的話,那種強烈輻射的殺傷力并不是這種普通防護服能抵御的,極可能會留下輻射后遺癥,如果搜救人員本身較為敏感,情況就更麻煩。這也是為什么清理過程如此緩慢的緣故。
安寧把坑道圖傳進上尉的隨身微電腦中,隨即就往坑道里走進去。坑道已經被攪得一塌糊涂,有些地方已經產出鉬金礦石,強烈的輻射使得搜救人員手上的輻射測定器嘀嘀亂叫,著實有種驚人的感覺。但是在安寧的感覺里,這些強烈的輻射只不過是一波波的水,當你知道怎么浮在上面的時候,水的波動就已經傷害不到你。他輕松地把自己的精神波動與周圍同頻,甚至還能夠一邊走一邊吸收一點能量。在他有意識的鍛煉之下,現在一心二用甚至三用都已經非常輕松了。
上尉還在組織人員按照坑道圖分頭搜救,一回頭索克斯將軍派來的人已經消失在坑道入口處,不禁有些微的不滿。雖然說是特殊身份,又帶來了坑道圖,但這樣擅自行動,萬一出點什么事,他可負責不起。于是趕緊指派了兩個人跟著進去,自己才能安下心來安排搜救的人手。
安寧走進坑道沒多久就感覺到了背后追進來的兩個人的精神波動,于是他做了一個小小的攻擊,讓那兩人的思維被割裂了一小部分。就在他們覺得神智有些模糊的時候,安寧已經按著拉文給他畫的坑道圖連轉四個拐角,把那兩人丟在了后面。密如蛛網的坑道里,這兩個人一會清醒過來即使想追也追不上他了。
坑道似乎到了盡頭,但是安寧并沒停步。這里停著一臺外表破舊生銹像要報廢的挖掘機,安寧坐進去,察看一下油箱果然裝得滿滿的,于是發動機器,緩慢前進。前方坑坑洼洼的墻壁在挖掘斗的擠壓下竟然沒有塌陷,而是緩緩后縮,露出后面的一條通道,黑洞洞的,以相當陡峭的角度傾斜向下。安寧把挖掘機開進通道,通道入口處的地面感覺到壓力,微微下陷,縮進的墻壁再次還原,坑道兩邊的燈自動亮了起來,照亮了前方的通道,通道盡頭,一架封閉式升降梯靜靜停在那里。
安寧跳下挖掘機,走進了升降梯。平穩地一段下降之后,他進入了另一段坑道。然而這段坑道里的情景卻讓他一陣心悸。這里看起來與其它坑道沒什么兩樣,但是兩邊剝落土層的墻壁上露出來的卻是大片的微微閃亮的鉬金礦石??拥乐醒胗滞V慌_挖掘機,這一臺確實是銹跡斑駁的報廢品了,而它的作用也不是用來挖掘,而是——機器的四面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都釘著小小的合金鋼環,幾根鋼鏈從鋼環里穿過,將兩個人分別鎖在挖掘機的兩面。
安寧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只覺得后背一陣陣地發涼。這兩個人顯然是在拉文出逃的時候還鎖在這里的實驗品,因為沒有人來釋放,都已經死了。兩具尸體都保持著痛苦扭曲的姿勢,被鎖住手腳的鋼鏈拉扯成詭異的圖案。因為鉬金礦的強輻射性,坑道里保持著干燥,兩具尸體身上因為輻射而潰爛的皮膚和肌肉都已經干燥,呈現出紅得發黑的顏色,緊緊地包裹著骨頭架子。有些地方潰爛到骨,露出來的就是灰白的骨頭,上面纏著些黑色的纖維狀物,分不清是筋腱還是肌肉的殘留組織。唯一讓安寧心里稍微松一下的是:這兩具尸體的頭發,都不是紅色的。
坑道末端仍舊是看起來坑坑洼洼的墻壁,安寧走過去,按著拉文說的在某幾個地方用力推了幾下,墻壁緩緩回縮一塊,露出一個保險柜。輸入密碼后,柜門喀一聲輕輕彈開,里面擺著整整齊齊一疊光盤。安寧沒有拿這些,而是拉開保險柜最下面的一個極不起眼的暗格,把手伸進去摸了一會,在暗格上方摸到一枚用膠粘住的小小芯片,這個,才是拉文偷偷留下的數據復制本,而那些光盤只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東西罷了。當初,拉文本來想用這個去跟米修斯換回自己的母親,但是他漸漸發現,這些數據并不足夠他與米修斯對抗。但是他依舊一直保存著這些數據,直到他在死囚監獄呆到第五年,手上染滿了血腥的時候,米修斯才對他有了信任,同時覺得手里還有他的母親,所以放松了對他的監視,從而讓他有了帶著蟲卵逃跑的機會。只是機會稍縱即逝,他帶走了蟲卵,就來不及帶走數據芯片。不過蟲卵的突然丟失也已經讓有些人手忙腳亂,同時因為這個實驗坑道只有拉文一個人知道,所以竟然沒有人來取走這些資料。
把芯片裝進口袋,安寧將一切恢復原樣。為了不驚動后面可能來的人,他沒有解開這兩具尸體。現在的搜救隊里一定有治療師的人,如果不是大量蟲子的突然襲擊,治療師應該已經會派人接替拉文的位置,并且找到這條坑道,取走資料,或者甚至把實驗繼續進行下去。
安寧沿著原路回到坑道外,重新把挖掘機停好,然后繞著別的路走出了坑道。東西他已經拿到了,可是雷克斯在哪兒呢?梅林是不是還活著?是被他救走了?還是兩個人都已經葬身在太空之中?
搜救隊已經按著坑道圖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安寧走出坑道的時候,看見一艘陌生飛船降落在空地另一邊,剛才接待自己的中尉正站在空地中央跟一個人說話。安寧要走到自己的飛船上去就必須要經過他們兩人,因為其余人絕大部分都已經進入坑道,所以操場上空蕩蕩的,無論他怎么繞著圈子也免不了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安寧走了沒幾步,中尉就已經發現了他,立刻迎上來:“您去了哪里?坑道里的輻射太厲害,這樣很不安全?!?
“我只是看了看?!卑矊幏怕_步,但仍舊往自己的飛船那邊走,“很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如果——找到了人,麻煩通知索克斯將軍一聲,我現在必須走了?!?
安寧說這幾句話的工夫,剛才跟中尉說話的那個人已經慢慢走了過來。面罩后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安寧瞥了一眼,忽然覺得這雙眼睛似乎有點熟悉。他正在思索究竟在什么地方見過,忽然感覺到一縷精神波動迅速地切進自己的思維之中,像鋼絲一般尖硬,迅速地直插大腦深處,毫無顧忌。并且,這縷精神波動的頻率是熟悉的,安寧猛然知道了面罩后面的這個人是誰——小林平!
小林平認出他了?安寧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飛速轉動。可能沒有,小林平可能只是一種試探,因為懷疑這個從坑道里出來并且要離開的“搜救人員”,更懷疑中尉對他的態度。這想法一閃而過,安寧沒有進行反抗,任由小林平的精神波動侵入,并且配合地停下腳步,抬手隔著防護罩試圖去按自己的太陽穴,做出頭疼的姿勢。
中尉因為他的動作有點驚慌:“您怎么了?”
“沒事,有點頭疼?!卑矊幇崖曇魤旱酶余硢?,一邊回答一邊試圖繞過中尉離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從他的飛船上忽然釋放出一波能量波動,如同灑出了一大把針一樣,在空地上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一種針扎般的頭疼。小林平一震,猛地收回了入侵安寧的精神力,回手一指飛船:“那是誰的飛船!”
安寧暗叫一聲不好。這尖銳的能量波動是蟲族的干擾波!被他催眠的幼蟲大概是因為B17小行星上強烈的鉬金礦石輻射的緣故,竟然提前醒來了。而且也許是因為鉬金礦石輻射的頻率有些與它不合,幼蟲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發出的干擾波格外富有攻擊性,立刻就被小林平找到了干擾源。
中尉也感覺到了頭疼,但他一時還沒有明白小林平問話的意思,略有些疑惑地指了一下安寧:“是這位上士的飛船。”
小林平猛一轉身,厲聲喝道:“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