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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話,又頓了會兒,似乎沉浸在復雜的情緒里,“她將我邀至宮中,聊起了當初的事情。她忘了許多,只記得落水之前的事,她還安慰我,說那時落水不關我的事。”
年如意神色恍惚,說起話來有些顛三倒四的,段嫣卻聽的仔細。
“但是有一回紫魏她經過當初落水的湖,卻突然失去意識了。”她渾身顫抖起來,“我沒有推她,這回沒有失手將她推下去,可她就是像當初落水時那樣,臉色青白,沒有呼吸了!”
年如意越來越激動,瞳孔驟然緊縮,像是極于求得認同一般,上半身緊緊壓向段嫣,立馬被一旁的侍衛制止了。
劉紫魏這件事,段嫣要說沒有一絲觸動是假的。但說有多么強烈的感情,甚至感同身受,那也是不可能的。更多的時候,段嫣就像在聽一個故事,一兩分感慨,半點兒可惜。
出于這點微弱的情緒,她沒有打斷。
年如意沉默了許久,漸漸從那種恐懼又激動的情緒中脫離出來,帶著點回憶的口吻,她繼續道:“三殿下他,幼時受過很多苦……”
“生母不詳,不受陛下重視,就連地位最低的宮婢都敢踩在他身上作威作福。紫魏說,第一回 見到三殿下的時候,他甚至將地上臟污的飯菜視若珍寶,捧在手心。”
“堂堂皇子,竟然活得不如一個下等宮人。”
“那時候,我陪著紫魏去看過幾回,活得真狼狽啊……”年如意聲音漸低,“紫魏只不過幫過他幾回,他便念到了今日。”
這最后一句話中含著的復雜意味,讓段嫣多看了她一眼。
這三人之間的關系,著實有些復雜。
*
因著劉宗聞說的趙國發兵,直指大雍。段嫣沒有冒然返程,而是先讓隱一傳了信同宮內聯系。本以為如今不安穩,信也會傳得慢些,卻沒想到幾日后段嫣就收到了王皇后的回復。
“無虞,可回。”
稍微了解形勢后,段嫣就開始讓人做好回大雍的準備。同時將暗室中的冰棺作為挾制劉宗聞的點,運往大雍。
段啟等人對段嫣能平安回來感到欣喜,見到護送她的那些侍衛,只以為是普通的劫匪作案,便沒再多問。只是沈清然依舊對著殷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露出十足的排斥。不過家教使然,即使厭惡,沈清然也沒有做出什么,只是無視了殷疏。
而殷疏也不曾多說什么,對于在暗室中聽到的事情,他皆是閉緊了嘴,儼然一副值得信賴的模樣。繞是段嫣,也不由得覺得殷疏這人若是用得好了,能省去一半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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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趙國皇帝已是知天命之年, 年老昏聵,下面幾個兒子也年歲不小,智商卻不如年紀那般年年漸長, 無用得很。
上回秋獵之時,那位生怕自己位子坐不穩的趙國太子派了刺客刺殺昌平帝, 最后偷雞不成蝕把米, 被昌平帝暗暗記在心里,只等時機到了便要找趙國算賬。只是沒想到還沒等昌平帝動手, 那幾個腦子空洞得如出一轍的趙國皇子,竟達成一致,俱將矛頭指向大雍。
說這后面沒有誰的唆使, 段嫣是不信的。
她起初懷疑是劉宗聞, 但冰棺捏在段嫣手中, 劉宗聞也徹底安分下來。他只說自己摻了一腿, 做了些煽風點火的事,可最初提起這個,并讓那幾個極易被煽動的趙國皇子做下攻雍的決定的人,可不是他。
劉宗聞的話, 段嫣只信半分,倒也不是察覺出了什么,只是習慣使然罷了。
但如果真如劉宗聞說的那樣, 幕后還有一個人在針對大雍, 事情就更復雜了。如今趙皇病弱, 權力分散,國內人心不穩,這時候對上大雍勝算只有不足三成。那幾位皇子就算腦袋再不想事,也不會連這點都看不清楚。
所以說, 提起這個意見的人,定然是他們無法拒絕,或者是全然信任的人。
段嫣在馬車上思考這些問題,還未等她想出什么頭緒,便進到了大雍地界,回程意外的順利。
雍趙毗鄰,兩國之間只隔了一道黑水河,涇渭分明。
段嫣坐在馬車內,能聽到外間議論。都說的是趙國大軍壓境,人心惶惶。想到王皇后的回信,段嫣略思考后,并沒有急著回皇宮,而是讓人將車隊往黑水河方向去。
黑水河不遠,馬車趕了些時候便到了。待見到那所謂的大軍壓境的場面時,繞是段嫣都忍不住面皮一抽,目露荒唐之色。
她立在城墻上,黑水河面翻騰起來的水汽撲面而來,驚濤拍岸,激流夾裹泥沙,面目黃土。河上鐵索吊橋被拉起,沒有留下任何讓人通行的道路。
幾批零零散散的軍隊駐扎在河對面,閑聊的閑聊,睡覺的睡覺,沒有半分軍隊的模樣。
或許是見城墻上有人影,趙國軍隊里有幾個人不情不愿地站起來,應付般扯開嗓子喊道:“里面大雍的人聽著,快把我們搖光將軍之子還回來。不然,我們大軍就要打進來了!”
喊完這句,又重復喊了一遍,像是終于完成了任務,那邊的人就安靜了下來。
段嫣站在不易受襲的位置,將對面的動靜盡收眼底。她眸子一挑,看向身邊的將領,問道:“他們這話,說了多久了?”
守城的將領回憶下,“四日前,這些人來到黑水河邊開始駐扎,安頓好后沒有旁的動作,便開始喊話。回回是這句,一字不差。”
段嫣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了,然后轉身下了城墻。
搖光,又稱破軍。
趙國歷來封任十四位將軍,以紫微斗數十四主星為名。也不知道是那七宿廟接著宣揚佛法替朝廷招攬人才,還是朝廷將自己看重的人選放到七宿廟鍍金,博個天命的名聲。反正趙國歷任將軍,都是七宿廟的有緣之人,都得過廟中的護身符。
而說起那位搖光將軍,這些日子因著那護身符的事,段嫣也了解了些趙楚兩國的事情。
趙國內,十四將軍如今空缺四位,其中一位就是那搖光將軍了。搖光,七殺,貪狼,為“殺破狼”格局,是除了紫微外,十四將軍中最重要的三位。如今三將不齊,趙國人不想著繼續尋找良才補上,竟還跑來大雍鬧事。說什么大雍內藏了他們上一任搖光將軍的血脈。
若不是胡言亂語,就是他們已經掌握了什么線索,認定了搖光之子流落大雍。
段嫣摸到袖間的護身符,細密的紋理落在掌心,蹭得有些發癢。她捏了捏上面的橞子,突然問道:“對面將領是何人?”
身邊人快速回道:“是趙國的貪狼將。”
為將數十載,也是位老將了,那位貪狼將軍。
在段嫣知道的消息中,那位貪狼將,當年弱冠之齡單槍匹馬,曾從戰亂中救回趙皇,英勇無匹。于謀略上也才華不俗,鹿原之戰至今被人稱為以弱勝強的經典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