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NGKE7158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傻乎乎地抬頭問那個摸著他頭頂笑著的人:“什么是童養媳?”
教授笑著答:“啊,大概就是能陪著你一輩子的人吧。”
他那時候想,他很喜歡這個不哭不鬧安靜的大眼睛小寶寶,可如果是妹妹的話等到她長大了就會回到她本來的家里,可如果是童養媳的話就能夠一直陪著他了,他想著等到小寶寶再長大一些了他要教她踢足球、打籃球,想著長大后的小寶寶跟他一起坐在樓下的花壇里吃棒冰,過家家,他還有好多的事情想要跟她一起做,短短幾年當然是不夠的,所以他想要她陪著他一輩子。
于是便抬了頭很認真地沖著教授叔叔重新介紹道:“這個啊,是我的童養媳。”
等到謝子俞再大些能夠陪著他踢球吃冰棍的時候,他已經上了初中,因為學校離家較遠所以便選擇了住校每個星期只有周末才能回家,而每次回家都可以看到小小的謝子俞蹲坐在教職工宿舍樓下的花壇邊等著他回來,大眼睛亮閃閃地望著他,甜軟地喊著他“哥哥”,即便是沒有血緣間的羈絆,可就是那幾年的相守便已經將親疏融入了骨子里。
他性子向來溫和,又因為家教甚嚴從小到大別說是跟人打架就算是跟人起爭執都是極少有的。一生中少有的幾次生氣大多是與謝子俞有關。
有段時間也不知道是誰傳出的謠言,說謝子俞其實是謝家在外的私生子,更有人說她其實是被遺棄的棄嬰。那會兒謝子俞剛上小學,因為體弱多病生的極其瘦弱,再加上在校時成績優秀便免不了引人嫉妒。
小學時的孩子們大多還沒懂事,卻又多會裝出一派小大人的模樣,具體的表現就體現在拉幫結派上,那個謠言傳出來的時候謝子俞幾乎是被全班排擠,可小姑娘生的膽小又加上自己確實不是顧家親生并且從未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心中雖然委屈卻也終究是半信半疑,更不用說會想別的孩子跟家長告狀。
小學生大多放學放的早,有次周五顧城從學校回來卻沒看到謝子俞的身影,家中父母也因為學校有課未歸,謝子俞在那里幾乎沒什么朋友,打電話去問了老師也說學生都已經下課了,他心里不安一路找了過去,結果卻在謝子俞學校的器材室外面看到了一群半大的男孩子圍在外面,時不時地去敲打緊緊關著的大門,臉上是張揚放肆著的笑容,口中喊著的卻是他正尋著的人的名字。
幾乎是在一瞬間便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即便面前的不過是幾個七八歲大的孩子顧城還是無法遏制住心底里升起的怒氣,高喊著謝子俞的名字跑了過去,那群孩子們看到有人來了便立刻慌慌張張地逃走了。
喘著粗氣跑去敲器材室的大門,手還沒碰到門門便忽地自己從里面打開了,帶著被壓抑了的哭聲隨著門被打開的動作,一個小人兒忽地從里面跌了出來撲到他懷里,邊哭邊喊著哥哥。那個時候感覺心都是揪在一起的,恨不得將那群逃走了的孩子再一個個地捉回來也像這樣關到那個又黑又臟的地方好好感受下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
他年少時不懂事,看著自己疼愛有加的妹妹縮在他懷里抽泣著問他,她到底是不是被人遺棄了的不要的孩子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是有怨恨謝家的,為什么謝家奶奶要那么迷信將自己的親孫女送走并且真的就不再相見,為什么謝家不干脆真的拋棄了謝子俞,而要規定下一個期限,逼得他們不得不一開始便將真相告知,甚至不敢去過度地寵愛著眼前的孩子,以為將來的分別做下鋪墊。
他甚至會壞心眼地想,要是謝子俞真的是如謠傳地那樣是顧家抱養來的棄嬰,那他一定會更加地寵愛這個孩子,好讓原先附加在她身上的苦可以全部用愛來抵消,就像他如今對待盛夏那樣。
后來他特意在下周請了一天假背著謝子俞還有父母去學校找到了謝子俞當時的班主任,將謝子俞在學校受欺負的事情告知了老師,再后來老師找來了那幾個孩子的家長,明明當時的顧城不過是個學生而已,卻當著班主任家長學生的面一字一頓地告訴所有人——
謝子俞不是什么棄嬰,她是他顧城的妹妹,即便她姓謝。
不管是兒時戲言說下的童養媳還是之后認定了要保護的妹妹,顧城由始至終的初心不變,所以即便是從盛夏口中知曉了謝子俞的所作所為還只不是在痛心疾首后的數個難以成眠的夜里,將全部對謝子俞的心痛化成了對盛夏的內疚,鐵了心要像曾經幫謝子俞將那些背地里欺負著她的孩子們清除一樣,那般默不作聲地將所有的罪孽清償。
他想著要將謝子俞做下的孽清償,又不希望盛夏因此而在那泥潭中越陷越深,他努力地去做到維持平衡,卻不知所有的努力不過是又傷人又傷己。
幾日后b市早報的娛樂頭版再次出現了關青的身影,只是與往常不同,這次與之搭配著的卻不是什么三流的明星而是謝氏的獨女,商家未過門的兒媳謝子俞。
報紙上的標題很是吸引眼球,用黑體大字上書——商業聯姻風雨飄搖,戲外真情難舍難分。
報道整整占去了兩頁報紙版面,其中附有三張照片,因為拍攝者距離較遠只能勉強辨認出照片中的人是誰,前兩張一張是關青親吻謝子俞手背時的照片,一張是關青在休息室外拉著謝子俞手的照片,而最后一張卻出現了第三人,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無法看清第三人的樣子,只能看到關青被一拳打中而謝子俞則是扯著第三人的手臂一副著急的樣子。
單就從照片上來說怎么看怎么像是三角戀。寫報道的人憑著自己的臆想,寫出了一篇狗血至極的總裁三角戀故事,并對照片中的第三人進行了大膽的猜測,似乎是認定了此人就是商左。盛夏看完整篇報道不免覺得有些失笑,這記者不去當編劇倒是有些可惜了,隨即目光在第三張照片上逗留了一會兒,照片因為印刷的原因變成了單純的黑白色,又因為拍得不夠清晰而失了真,但一眼便能夠確認,照片上的人會是張三李四王五,卻絕對不可能會是商左。
眼底有流光閃現,像是絕望又深了幾度終而演變成的無奈與放縱,手在報紙邊緣握緊了又放松最終還是選擇將那份今早特意買下的報紙隨手丟棄在了一旁的廢紙簍中。
就像是丟棄到了心中早已明確了的答案還有決定,有生以來第一次生出“要是自己從來就沒看到過就好了”的念頭。
☆、第十五章
接到謝老打來的電話的時候商左正坐在辦公室內看今早的報紙,報紙上夸張地刊登著關于謝子俞和關青的新聞,明明是于他切身利益相關的事,可他臉上卻帶著幸災樂禍似的笑意,直到手邊的電話響起才放下報紙。
謝老在電話里并沒有提及報紙上的事情只是告訴他再過幾日便就是謝中書的忌日了,謝老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大方便,蘇青要留在家里照料謝老也不方便去,讓他過幾日抽個時間帶著謝子俞去掃墓。
對于這樣的請求商左根本沒有辦法拒絕,于是便答應了下來。掛了電話后卻是再也沒有心思去看報紙了,將坐著的轉椅旋轉了一個方向面向窗外,身體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眸色逐漸變得深沉,終于還是閉上了眼睛。
距離那場事故的發生竟然已經過去八年了。八年前他回國時的場景仿佛還在眼前,灰敗混亂的謝家,面色凝重的商老,還有那永遠不見的人。
謝中書在送贖金的途中車禍身亡,謝子卿也被謝家送走改名換姓成了現在的盛夏,八年前在他找到盛夏的時候也僅僅只是從顧城的口中得知那場綁架案的幕后黑手極有可能是陸氏,可這起綁架案究竟是怎樣發生的,又是因為什么而發生的他始終不得而知。
他在英國足足呆了一個星期,直到被謝老派出的人找到帶了回來。當時的他面對那個怒不可遏的老人心中更多的是難以抑制的憤怒,明明在他當初離開時還是活蹦亂跳的少女此時卻成了連他都認不出來的瘋子。
他想著要帶謝子卿走,無視面前那個老人的憤怒與警告,只是覺得既然你們已經剝奪了她的名與姓,剝奪了她繼續生存下去的希望,那么那些因為被強行剝奪而喪失的一切便就由他來填補。
這樣子的想法在還未付諸行動的時候便被扼殺在了搖籃里。憤怒的謝老只能將頑固的商左關在了謝子卿原先住著的房間里,商老對于老友的行為也不過是睜著眼閉只眼不去理會。
商左被謝老關在房中三日,直到第三日晚上才再次見到謝老。老人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房內,近日來連續的打擊讓他明顯蒼老了很多,走進來時的目光也一直游離在外并沒有看向商左,更像是在看這房中的擺設,借由此來懷念房間的主人。
屋子中的擺設幾乎沒有改變,維持著它主人還在時的模樣,墻上掛著好幾幅油畫,都是謝子卿曾經畫下的,因為高考而被放置的畫筆還在書桌抽屜里放著,書桌上本是亂糟糟的一團,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攤了滿滿一桌,而放在最面上的就是a大的錄取通知書,三天前商左被關進來的時候也不知是由著什么觸動便幫著整理干凈了,理的時候甚至還存有一種錯覺,好像再過一會兒那個少女就會推門進來,然后笑著拍著他的肩膀跟他說道:“呀,商左辛苦你啦~”
謝老一路走過來最終在商左身前站定,一句話開口便將當時還沉浸在回憶中的商左打回了現實,謝老問他:“你現在還是那么想要帶卿卿走嗎?”
他幾乎沒有細想便立即點了頭,本以為老人這么說是已經心軟想著要成全了他的念想,可結果卻聽到謝老輕嗤了一聲,然后在商左完全沒有防備的狀況下一拐杖打下了商左的小腿上。
因為突如其來的襲擊商左幾乎是本能的膝下一軟便單膝跪在了地上,實木地板的觸感很是清晰,冰冷的徹骨,他咬著唇想要立即站起身來,結果肩上又是一擊徹底地被壓在了地面上。
頭頂上方是老人不屑的聲音,施加于商左心上的力量遠比肩上的要來得重的多:“現在的你連我一個半截身子進到黃土中的老頭都不如,有什么能力可以帶走我的孫女?”
“沒了謝家商家的庇佑你們什么都不是,想要充英雄還是等你有足夠的能力再說吧,哼。”這話說完謝老便將壓在商左肩上的拐杖挪開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商左跪在地上咬著牙,在謝老轉身走開幾步后抬頭問道:“那是不是到那時我就能帶走卿卿了。”
向著門外走去的腳步頓了一下便又繼續往外走,冰冷帶著沉重的聲音緩緩傳入耳中:“等到了那個時候再說吧。”
八年的時間里他一直為了這個目標而不斷的努力,直到如今自覺時機成熟設計讓盛夏回國進入商氏,然而現在尚且還不是將那人最終擁入懷中的最佳時機,他還需要再等等,等到八年前的一切水落石出,直到真的再無可奪去她之人為之。
****
周末商氏放假,商左將手上的一些事情提前給陳林交代清楚后便去謝家接謝子俞去墓地。之前那條新聞也在謝氏的干涉下壓了下去,雖是余波未平但謝家卻表現的很是平靜。商左到的時候謝老正在花園中澆花,而謝母則站在一邊幫忙,謝子俞下了樓跟謝老還有謝母道別后便挽著商左的手臂出了謝家的大門。
大約是表面上顯得太過平靜無波無瀾以至于反倒是讓商左平添了幾分別扭,也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謝家便成了這派死氣沉沉的樣子,總是讓靠近的人感到壓抑窒息。
眼角的余光瞥到被謝子俞挽著的胳膊,商左借由開車門的時機將手臂上掛著的一雙手不著痕跡地推了下來,或許是因為謝子俞在謝子卿離開后便占了謝子卿原本位置的原因,每次看到謝子俞刻意做出的親昵姿態他總是會覺得反感不悅,明明對方是謝子卿的同胞妹妹,性格也比謝子卿當年溫順了許多,可他就是無法喜歡眼前的女子,即便是迫于無奈同她訂了婚,還是會在她接近自己時感到反感,而后眼前便情不自禁地浮現出另一個有三分相似的面孔。
謝子俞大約是今日心情不錯,對于商左將她推開的動作并沒有顯露出多大的不悅,明知道對方一直對自己刻意做下的行為容忍著卻意外的連絲毫愧疚都無法生出,也不知是為了妹妹與姐姐截然不同的命運在鳴不平還是為自己在鳴不平,商左無法分辨也不愿去分辨清楚,待到謝子俞上車將安全帶系好后便開車前往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