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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端的盛夏沉默了一會兒只是用一種愈發疲憊的聲音回答道:“我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心情有些……難過罷了。”
顧城長吁出一口氣,未盛夏沒再說出什么攻破他防線的話而放了心,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這般的反應若是讓盛夏看到了該有多傷人心,溫柔的聲線終于恢復成了一貫的模樣,就像是帶上了一張精致的假面,安撫著盛夏道:“別多想,廚房的冰箱里有牛奶睡前喝一杯有助于睡眠,還有記得別喝冷的,我明天就回來了,有什么想要吃的嗎?”
盛夏在電話這端聽得幾乎要落淚,無法辨明的真心與假意讓她覺得恐懼,可這般溫柔的聲線卻又讓她留戀,閉了閉眼,將手中攤開著的相冊合上而后道:“我還沒想好,等你回來再說吧。”
電話被掛斷后,屋內重新陷入了一片死靜,盛夏站起身將茶幾上擺著的相冊重新放回了拿出的那個抽屜中,燈光映照下的神情意外地透著些許悲哀與寂寥,腦中不知為何竟顯出了商左的模樣,模模糊糊的卻讓她分外想念。
只因為商左對于謝子卿從來都是存著愛意的,只可惜,如今她只是盛夏,也只能是盛夏。
☆、第十章
顧城本是說好了第二日回,結果卻連著好幾日未回,盛夏每每打電話過去顧城都以家中的客人未走顧媽媽忙不過來為由搪塞了過去,可盛夏想,這得是關系多好的客人才能在顧家呆了這么久,隨即心中不免苦笑出聲,這般想法未免太過小氣了些許。
再問及還需多久才會回來,卻每每都是被顧城支吾了過去,那種不確定的語氣,最后由盛夏自己自嘲式的得出結論——大抵是要跟客人同時走了。顧城聽出了盛夏心里的不痛快,卻也只能隔著電話安撫,心中的內疚感又深了許多,連帶著錯覺加深,總覺得盛夏說話的口吻這諷刺的意味太盛,都有些不大像他所熟悉的盛夏了。
顧城歸期未定盛夏又不能駕車,于是便只能每日起早去坐地鐵,七八點的時候剛巧是上班高峰期,盛夏終于有幸感受了次被中國網民挖苦吐槽了無數次的“人擠人”的場面,雖說在這般熱鬧的場所多少覺得有些不自在,被人無意中觸碰到身體的感覺也總是讓她敏感地皺起了眉,但總歸比起獨自一人打車要好得多。
昨夜因為制作今日早晨要拿給商氏高層看的ppt而睡得有些晚,結果直接導致早晨起床的時候遲了許多。有些年因為時刻有顧城陪在身邊盛夏養出了不少的壞毛病,早晨起床只能依靠人力叫醒便就是其一,前幾日為了防止遲到,盛夏開了三個鬧鐘,結果沒想到今日鬧鐘響了三遍都沒能將她叫起,匆忙地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便跑了出去,等到趕到商氏的時候已經是上午9點了。
會議時間被定在了上午九點半,尚且還有些許多余的時間,盛夏坐在辦公室內一面理著桌上的文件一面問站在一旁的林瓏話:“一會兒會議上需要的文件有準備好嗎?”
“已經都按照你的吩咐復印準備好了。”
聽到答復后盛夏便沒再同林瓏說話,兀自做著手頭上的事情,倒是林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開口說道:“哦,對了今天早上前臺收到了您的包裹和信件,信我放在抽屜里了,包裹在儲物柜里。”
“嗯,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盛夏冷著臉下起了逐客令,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愿意接近危險的人,在知曉林瓏的身份后便一直刻意地保持距離,員工間有傳言說她難以接近,甚至還有聽到人說她為難后輩,想來也知道是誰放出去的風聲,只是她不在乎便由著去了,若她不是盛夏而是那個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謝子卿她早已將林瓏這根刺除去,只是如今不行,便只能維持距離以確保絕對的安全。
將東西整理好后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二十分鐘,想到林瓏口中說起的那兩樣東西盛夏看著尚且還有時間便尋了出來。信件倒是十分精致的包裝,淡紫色的信封上用楷體寫下了她的名字和地址,寄信地址卻是極其陌生而又公式化的一長串。
盛夏心中在看到地址后便有了一絲了然,撕開信封后果然看到了一張精巧卻又帶著商業化氣息的邀請函,打開邀請函隨意地掃了兩眼,似乎是國內的某家建筑公司舉辦的一場建筑設計大獎賽,邀請盛夏參賽。
回國后這樣的信件已經收到了好幾次,無外乎是某些公司想要倚靠舉辦建筑大賽提高知名度,于是邀請函便不斷地發到歸國的盛夏手中,不是邀請參賽便就是邀請擔任評委,對于這些擺明了含滿虛榮與商業氣息的賽事,盛夏一向都是嗤之以鼻,她雖不是多么清高之人,但也不愿意去那些滿口利益的人的幫兇。
這么想著盛夏隨手將邀請函扔在了桌上轉而去拆一旁的包裹。包裹包裝的很粗劣,用最普通的瓦楞紙盒包裹著,里三層外三層地纏滿了透明膠帶,盛夏用桌上的美工刀拆開了瓦楞紙盒,結果卻看到里面滿滿都是廢舊報紙,而報紙的內部卻是一個面部毀損了一半的洋娃娃。
那洋娃娃的面上還帶著笑,可是因為左臉頰一側毀去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棉花而顯得有些猙獰,除了面上小腿和裙擺處也有破損,整體看起來是說不出的詭異,仔細地在盒子中翻找了一遍除了報紙什么也沒找到,無論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寄出的禮物。
反倒是像極了那些電影電視劇中時常出現的恐嚇物品,盛夏被自己冒出的這個念頭寒到了下,隨即想起包裹上應該有郵寄地址,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氣候太過潮濕的緣故,瓦楞紙盒上貼著的快遞單上字跡多少有些化開,盛夏盯著看了許久才辨認出那幾個歪歪扭扭寫著的字是b市的某處,而寄件人簽名處卻是一片空白。
盛夏看著那個地址只是覺得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地方,她離開這里八年,八年的時間足夠這個城市改頭換面一番,只是怎么想都想不通到底會是誰給自己寄了這樣的東西。
洋娃娃之類的東西明明該是被小女孩所珍愛著的玩具,卻不知是因為什么原因而被弄成了這般破敗的模樣,若是顧城在大概可以用他那套心理學的知識分析出一大堆東西,可即便是沒有顧城在盛夏依然可以從這個包裹中感受出許多。
那樣帶著歹毒與自卑怯弱情緒的人從來不是她曾經認識的人中的其中之一,即便是像謝子俞那樣懦弱的人也不會做出這種在陰暗角落中露出一只眼睛來偷窺的事情,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可既然不是曾經的人又會是誰呢?
如今她剛歸國不久,還沒時間去做些得罪別人的事情,又會有誰揣著這樣歹毒的心意潛伏在自己身邊……
揣著這個費解的念頭盛夏一直皺著眉坐在辦公室內直到林瓏來敲自己的門提醒她去開會。將洋娃娃重新放回瓦楞紙盒中,盛夏拿起之前收拾好的東西便同林瓏一起去了會議室。
等她們到的時候商氏高層差不多都到齊了,而商左正端坐在最上方,神情嚴肅而又認真,是真正地像是一個領導者的模樣,這樣的商左讓盛夏在乍一看到時微微有些失神,等到回神的時候卻看到對方正含著笑意望著她。
那種被洞穿了心思一般的感覺讓盛夏在第一時間選擇若無其事地偏轉了目光。燈光暗了下來,只剩下大屏幕透出的白光,盛夏站在大屏幕前望了望下方。
偌大的圓桌上坐了大約十來個人,除了商左以外都是第一次見到,其實像這樣的場景盛夏并不是第一次經歷,大學畢業的那場論文答辯,在可容納上千人的教室內演講她尚且不覺得緊張,可這次大概是被商左的眼神撩撥了心弦,竟意外得感到心臟處異乎尋常的跳動。
可以感覺到注視著自己的目光中有一道極其的專注認真,盛夏背過身去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解。
屏幕上的ppt不斷放映,顯現出這段時間以來盛夏所繪制出的設計圖稿,黑色線條繪成的圖紙顯露在人們眼前,耳邊是盛夏略帶清冷的講解,沒有過多的去用一些生疏的專業術語來講解,更多的是用一種能讓人理解的舒適方式。
“……因為開發所選地段位于b市著名的老街,承載了b市幾百年的文化,所以這次建筑的設計我采用的是一種古今結合的風格。”
“保留有江南特有的飛檐結構,主題的建筑風格為現代中式風格,為烘托建筑所要表達的溫情、寧靜思想,建筑的主體顏色為salmon pink輔佐色彩為silver gray。”
屏幕上畫面跳轉,顯現出原先老街區的模樣,青白色的建筑風格,低矮的古體房屋,頗有舊時煙雨小巷的模樣,街尾處豎著的一塊牌子上尚且還有用毛筆寫下的街道名稱。
像是被閃電擊中一般,盛夏的聲音忽然便就頓在了當場,眼睛直直地盯著照片上那幾個模糊不清的字體,即便因為照片像素的原因而被模糊了好幾倍,但依然不妨礙盛夏將這上面的名稱同先前那張快遞單上的名稱相對應。
月河街。
被突現的名字震驚到不行,加上先前睡眠不足的原因,等到會議結束后盛夏整個人都覺得疲憊不堪,腦中混沌成了一團卻還要含著笑意應付臨去時寒暄的人。
雖然在講述中途因為那突顯出的名字而出現了短暫的冷場,但最后方案還是得到了商氏高層的一致認可,她本想著趁著現在頭腦尚且還有思考的余力,先去查查這寄件人到底是誰,結果剛打算要離開便被商左叫住了。
“盛小姐,抱歉,你現在有時間嗎?關于這次的策劃案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單獨問問你……”商左笑得一臉謙和,說得話也很是得體,倒是讓盛夏一時之間想不出什么拒絕的話來,稍稍遲疑了一秒正想要開口拒絕,卻聽到商左先一步搶了話語權,頗有些自言自語意味地說道,“盛小姐沒意見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去我辦公室吧。”
盛夏對商左的自問自答頗覺無奈,心中暗自責怪自己遲疑的一瞬,卻未曾發現因著商左的這一番折騰,原先被那突如其來的包裹搞得有些慌亂的神經竟平復了下來,連帶著混沌的大腦都開始逐漸清明。
如果說那個包裹背后藏著一只在陰暗的角落中窺視的眼睛,那么在那封被盛夏當作無用處的東西隨意拋棄在桌上的邀請函便就是一只一直潛伏在明處窺視的眼睛。
帶著惡毒與癡心妄想,在黑暗中剝離雙手,露出骨骸,只待在那猝不及防的一瞬間將其推入谷底,最好永不翻身。
☆、第十一章
盛夏坐在商左的辦公室內手中拿著商左在進門時遞給她的一份文件查看,神態專注而又認真。這份文件是剛擬好的與陸氏簽約的合同,考慮到畢竟是合作項目所以便請來盛夏,看看有沒有什么地方需要補充修改的。
依照商左的話來說就是,他所尋求的是合作雙方利益的最大化,吃獨食的事情他是從來不會干的。商左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角撩著一抹笑意,很是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