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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厘島的熱帶風情。
凱莉正和uncle在巴厘島游玩,相片里,一輪明媚的日光掛在海水之上,畫著愛心的沙灘承載兩個人,凱莉戴著墨鏡,倚靠在uncle身邊,他們很幸福地笑著,笑進和煦的明日里。
湯淽撫了撫相片,把東西都整理好,習慣性地抽開一本書翻閱,看著書名,想起杰西卡和凱莉說過同樣的話。
她們用屬于母親的語言,編織女兒的美夢:“湯淽,你現在有兩個家庭,要感到幸福。”
凌晨四點,喬治回到家,別人在這個點回家許是帶著一身混沌不堪的酒氣,喬治反而滴酒不沾,他有自己的一套定理和原則,酒比汽水難喝,汽水比酒健康。
在黑梭梭的廚房里,一道光涌出來,是他打開冰柜拿出飲料,大炮汽水被擰開瓶蓋,他就這么拿著對嘴喝,刺激的氣泡沖撞一日的壓力和疲憊,他幾乎要一口氣干掉。
杰西卡仍坐在客廳,唇邊沾著一顆泛著微光的煙,煙霧在寂靜的黑夜里迷蒙她卸干凈的臉,她深吸,又松一口,夾著煙身放指間,任煙蒂跌落地板。
每一晚都是如此,用煙來控訴他不懼怕猝死,而她在第二日早晨又會備一碗甘口涼茶,用涼茶來表達她習慣性的愛意。
白日蘇醒,柔和光輝灑進房間,湯淽醒來,發現自己趴在《紅玫瑰與白玫瑰》上。
是周日,依然要去補習班。
下午六點,余家宸戴著耳機進班房,把書包掛到自己位置旁邊,湯淽比他到得早,也戴著耳機聽歌看書。
陳老師進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學生,是陳笛佳,陳笛佳很懶散地做一番自我介紹,彎腰鞠躬,坐到湯淽的后面。
陳笛佳嚼了嚼口中的口香糖,打量坐在前面的二人,她把沒壓出筆尖的圓珠筆壓在余家宸的肩胛骨,吹破一個泡泡,打招呼:“你也在這里上課。”
余家宸抬手除掉耳機,轉過身,在窗外的陽光下,他穿著的白衫和他的膚色一樣,白皙潔凈,他看見這女生,知道她叫陳笛佳,是他們學校的學生,他簡單地回她的招呼,然后靠在窗邊繼續翻雜志《Sight and Sound》。
手真好看,這是陳笛佳的第一反應,她轉移視線,到他同樣好看的側臉。
第二個反應,從沒試過那么近距離。
陳笛佳沒有和湯淽打招呼。
五十歲的陳老師站在講臺,他是文化社會學的教授,在這里成普普通通的中文老師。
“我收到封,昨日有學生被困在班房里,還好保安上樓巡了一遍,不然就大件事了,你們以后還是注意一點。”
接著,他拿起粉筆,側過身子黑板上寫了幾句詩——
馬蹄經月窟,劍術指樓蘭。地出北庭盡,城臨西海寒。
陳老師面對二十多個黑色的頭顱,朗朗上口:“我們今天來看看樓蘭的消失,這個地方飽含東西方文化機密,你們會發現以前人很聰明,能在浩浩湯湯的黃沙之中創造繁盛的文明。”
湯淽只是壓著下頜,在筆記本寫點什么,在余家宸的眼里,湯淽是個成績特別好的學生。
“在這個1909年啊,日本探險家在樓蘭廢墟發現森林法,以前的人要求砍一棵樹發一匹馬,折一根樹枝罰一頭牛,很嚴格的規定,人們意識到植物生命在沙漠里非常珍貴。”
陳老師托了托眼鏡,在黑板寫個年份,轉回頭望一眼底下的人,繼續撐在講臺說:“陳笛佳,走神可以,睡覺不行。”
許多人看向被自己父親點名的陳笛佳,她從自己的臂彎爬起來,急忙捋順凌亂的額發。
她看見前面兩個人都在專注地做自己的事情,沒有理會她在后面如何瞌睡。
陳老師好脾氣,一直講他的長篇大論,提了幾句市面上各種學說,最后落腳在很長很長的一段總結。
“其實這里面還有佛教的東西,樓蘭的消失是自動的放棄,這種自動放棄有等待來生轉世的意味,每個人都像樓蘭一樣,存在的消失的都在一個平衡的點上。我發現東方人喜歡研究生不研究死,因為死亡不吉利啊,讓人忌諱,我以前在這邊想找哪里有死亡學研究,遺憾的是沒怎么找到……”
余家宸本來沒在認真聽課,這段話拉回他的思緒,他想起外公,總是以恐怖手法演繹生死輪回,用特別的方式研究死亡。
下堂前要做資料卷鞏固扎實一下知識,陳老師把黑板上的內容全部擦干凈。
湯淽將前面遞過來的資料推到余家宸的桌上,他沖湯淽抬一抬纖瘦的下巴,表示謝意,然后轉著筆,把資料卷攤開,里面也就兩道大題,一個問造成樓蘭消失的原因,他很快寫下,生態惡化、戰爭、疾病、外來生物入侵等學說,第二個要求運用一首詩歌體現樓蘭野蠻與文明的對抗。
余家宸直接空掉,湯淽卻全部寫完,她側眼望去,看他已經趴著睡覺,她用筆戳他手臂,把自己答案移到他旁邊,輕著聲只讓二人聽見。
“不想留堂。”
否則,她要輔導他。
很麻煩,因為她懶且頹廢。
結束以后,余家宸下樓去自動販賣機買飲料,弄了兩罐可樂,打算分一罐給湯淽,畢竟她大發善心讓他抄答案,他靠在販賣機,呲拉一下打開可樂罐的拉環,仰頭。
陳笛佳飄著白色的裙擺走到他身邊,等他喝一口,二話不說從他手中拿過,對著他方才的位置啄飲,“多謝啦。”
他皺著眉,但是反應不大,直接擦過她的肩往樓上走去,就好像把她當捏扁的垃圾一樣扔到遠處。
余家宸回到原位,站著打開窗以后才坐下,可樂立在湯淽的桌上,她的側發被微風拂過,恬靜地搭在她的手臂之上。
她又睡著了,他發現她很愛睡覺,睡著的樣子溫婉柔順。
陳笛佳到窗邊用力地拍余家宸的肩,等他轉過頭以后,報復性地用手指撐他下顎讓他抬起,余家宸很快地握住她的手放低,力氣極大。
湯淽被陳笛佳疼痛的呻吟吵醒,睜開眼睛,朦朦朧朧看見這一幕,眼神仿佛在看失禁的綠茶。
失禁,她為這個詞感到好笑,然后覺得這事有些復雜起來,三角戀或許要成四角戀。
不知道余家宸會對陳笛佳說什么樣的話呢。
下一秒,風變大,在充斥上課鈴的班房里,他冷聲說:“麻煩你自重點。”
原來是這句,聲音好像她內心里的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