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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發一語,注視著布流。
寂靜籠罩公園,幾乎戚覺不到人的氣息。彷彿公園從原本的世界分割開來一樣。
就在我想從沉默中開口的瞬間……
布流拾起頭來,視線轉向公園入口。
「來了嗎?竟然挑這種時候?!?
布流的聲音低沉,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你自己看?!?
我也自然而然轉向那邊。
只見十公尺遠的樟樹旁有三個人影正往這邊過來。
他們的長相和體型,我有印象。
是半個月前在公園交手過的混混。當時他們欺負小貓,被看不過去的布流痛扁一頓。后來他們暫時消聲匿跡了一陣子,沒想到會出現在這里。
「你們是想報仇嗎?這就有趣了?!?
布流推開我走上前,拳頭緊握。
「老娘心情正不爽,就來趁機發洩發洩吧?!?
「等一下,情況似乎不對。」
三人的腳步異常緩慢.身體左右大幅度搖晃,不曾靜止,視線也失焦了。
「這時候還是先等一下……」
「哪有閑工夫慢慢等!」
我還沒講完,布流就沖了過去,與正中央的男子對峙。
混混揚起手。
「果然是想找架打!」
布流輕松避開揮下的手。
「老娘才不會被這種攻擊打到!」
布流蹲下避開這一擊,反過來右手用力一揮,一拳搗進混混腹部。
看起來是直接打到心窩……
但混混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面不改色地反擊。
布流在千鈞一發之際閃過并退后。
「危險!」
這次換別的混混從旁邊伸出雙手要抱住布流。
布流見狀,立刻往旁邊避開。這次換使出迴旋踢。
這擊正確命中太陽穴,但一點用也沒有.混混若無其事地伸長了手。
我不知道布流是練了什么格斗技,力氣不是普通的大。不僅單靠拳頭就足以揍昏壯漢,被她一踢,連厚玻璃都會輕易碎掉。像前陣子也是,連鐵門都能弄壞。
她的攻擊如今不費吹灰之力就被彈開。
問題不在布流,而是那些混混不對勁。看他們的動作簡直就像是沒有痛覺一樣。這樣下去可不妙。
我上前一步,但布流馬上伸手阻擋我。
「你不要節外生枝,就由老娘來跟這些家伙做個了斷。」
「可是……」
「老娘自有辦法!」
布流主動拉近跟混混之間的距離,對方照例揮拳撲了過來。
布流有驚無險地閃過右拳,身體一沉,這次換掃過對方的腿。
看起來只是輕輕掃了一下左腳而已,但混混當場重心不穩,仰躺倒地。
「這次換你,」
布流沖進從右邊逼近的敵人陵中,給對方一記膝踢。
這擊正中要害,就連男人都不得不往前倒。
布流一抽身,立刻使出迴旋踢重挫對方頸子。
混混捱不住兩次攻擊,倒下來昏過去了。
「還有一個!」
布流轉頭的時間跟第三個男人撲過來幾乎是在同時,但她近乎奇蹟地往左避開了。
混混的拳頭擦過布流的身體,擊中后面的路燈燈柱。
這拳力道之猛,就算骨頭碎掉也不奇怪,但混混竟若無其事。反而是燈柱不堪一擊,從被打到的地方整根彎掉了。
力氣怎么會這么大?這些家伙真的是人類嗎?
「給我乖乖就范!」
布流給第三個人吃了一記掌底。
壯漢踉蹌倒退。再一下就能擊倒。
我這么想時,眼角余光看到有什么動了。
是剛才被一腳掃在地上的混混站起來了。他右手握著一袋東西,瞄準了布流。
可惡!休想得逞!
我撿起附近的石頭,全力扔過去。
石頭近乎一直線飛過去,擊中正要離手的袋子。
袋口打開,里面的東西撒了出來。是綠色的粉末。
大半粉末撒在混混身上,染綠了他的臉。
隨后混混出現異狀。
「唔啊啊??!」
他發出了既不像慘叫也不像咆哮的聲音,當場倒在地上,痛苦掙扎。
簡直就像粉末會燙一樣。他拚命用手要撥掉粉末。
但狀態一點也沒有好轉。他身體痙攣,呼吸也異常急促。
混混呻吟了幾聲以后,就這么仰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眼睛還睜著。
現在是怎樣?到底怎么了?
我沖了過去,在我眼前,第三個混混倒下來了。因為布流一擊直搗他的臉。
然后我終於走到男子旁邊,我慢慢朝他伸出手。
「不可以碰!」
說時遲那時快,布流拉住我的手。她太用力了,害我差點跌倒。
「干么啦,喂!」
就算我問布流,布流也不回答,顧著看臉變綠的混混而已。
我一點也不懂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可惡,誰來跟我解釋一下!
我不耐煩地甩頭。
這時,視野一角出現了兩個女孩子。
她們的個頭差很多。其中一個到另一個胸口位置。
兩個我都有印象。
比較矮的那個是剛才自稱亞美的美少女。她筆直看著這邊。
然后另一個是那個水石美奈子。雖然表情非常陰沉,但不會錯,就是她。
可是為什么這兩個人會湊在一起?她們認識嗎?
就在我要集中精神注意她們時,旁邊傳來說話聲。
「混帳東西。為什么、為什么!」
是布流??跉馐悄敲礃颖矗犉饋砩踔料裨诳?。
因為她低著頭,所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或許真的哭了也說不定。
我不懂是什么事讓她這么在意。到底有什么事?
我注視著布流與一動也不動的混混。
風吹過,揚起灰塵.
寂靜漸漸籠罩周圍的瞬間,公園的氣氛一口氣改變了。
頭上傳來異樣聲響,好像是某種東西在低響。
我一抬頭,就看到有鳥停在樹枝上。
數目不只十或二十而巳。少說有一百只,搞不好還超過。
公園的樹木為無數只鳥所占據,樹枝停滿了鳥群。
牠們的眼睛統統看著我們。
烏鴉一叫,鴿子和麻雀也立刻跟著嗚叫起來,彷彿打著拍子那樣驚人。
有如地鳴的聲音撼動空氣。
「不好了!」
布流朝倒在地上的混混伸出手。
這瞬間,覆蓋樹林的群鳥振翅飛了起來。牠們化為龍捲風,就這樣降落地面。
鳥群瞄準了那些混混,毫不遲疑地發動攻擊。
鳥喙貫穿身體,鳥爪牢牢抓住手腳。
衣服頓時撕裂,露出身體。但攻勢依然不減。
烏鴉接二連三降落。數量轉瞬間增加,男子的身體消失在黑羽毛下。
鳥喙毫不留情地啄著混混的身體。
最后他們皮開肉綻,流出血來。混凝土大地染成鮮紅,烏鴉繼續攻擊。頭發漫天飛舞。
牠們發出刺耳的鳴叫聲。
鴿子和麻雀也來勢洶洶地攻擊。
鳥之風暴覆蓋了混混,鮮血染紅大地。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惡!竟然用這種方式殺人滅口。休想!休想得逞!」
「笨蛋!別靠近!」
我阻止布流。
「沒用的,已經無法挽回了?!?
「可是……」
「夠了。這樣下去連我們都會……」
我抬起頭來時,麻雀和烏鴉正好集體飛起。這次牠們瞄準了我們,這樣下去,連我們都會遭殃。
頭上的鳥叫聲更大了。
麻雀集體降落。
我抓起布流的手拔腿就跑。
等進了教室在自己位子坐下以后,我整個人終於放松了。今天似乎也風平浪靜。我輕輕轉了轉手臂。除了肩膀有點刺痛以外,幾乎不痛了。手背的瘀青雖然還沒消,但沒什么大礙。昨天還在痛的后頸也好了。
受了這種程度的傷就了事算幸運了。我說真的。
前天在公圖攻擊混混的鳥群就算離開了公園依然不罷休。不光是用嘴啄.還用爪子抓。烏鴉每一擊都非常兇狠,我差點以為皮要破了。
因為兩個人一起驅趕。以及附近有樓梯通往地下道的關系,最后總算逃過一劫。但當時要是再被多追個三分鐘的話,后果就不堪設想了。
我到現在還找不到鳥為什么會那樣攻擊人的理由。簡直就像是受人操控一樣襲擊而來。
怎么想都不可能。對,就常識來想的話,不可能有這種事。
那種事絕對不會出現在日常光景。
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就只有布流,但是……
我環視教室。
短頭發的女生不在。已經有大約二十個同學進了教室,但到處不見布流。她在護送平瀨到校以后就不見蹤影了。
布流從前天開始就不太對勁。擺脫鳥群以后.就算我叫她,她也不肯解釋。今填也不怎么講話。她好像有心事,平常的開朗不知道上哪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希望誰來跟我解釋一下。
我靠著硬邦邦的椅背。
這時候高科也剛好出現了。她一面向我,也不放下書包就直接走了過來。
「我說你.前天是怎么了?后來我打你手機也不接?!?
她的突然逼近嚇了我一跳,不過我還是勉強做出反應,搖了搖手。
「抱歉、抱歉,因為發生了很多事。」
「我很擔心喔。因為后來那附近的公園好像發生了什么騷動。」
「你居然知道?不是連新聞都沒報嗎?」
「因為不能丟下你們不管自己回去,於是我們三個人就在那帶到處找。然后就聽到人家說公園那邊發生了怪事。我本來要去一探究競,但被華也阻止,結果最后就這樣回家了。」
前天那件事既沒有上電視新聞也沒有上報。那起事件那么離奇,又有被害者,應該會報導出來才對,沒想到居然一點都沒傳開。
「而且前天我打你手機你也不接?!?
「啊,抱歉,電池沒電了。」
「算我求你,不要害我操心?!?
我本來想回她「你也太夸張了」,但看到高科看著自己的表情就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她的表情顯得非常不安。
她這么嚴肅,我反而傷腦筋。平常那個兇巴巴的高科是怎么了。
「好、好啦。我會小心啦?!?
我受不了這種厭覺,於是別過臉去。
「對了,布流呢?你知不知道她上哪去了?」
「晶的話,剛才在跟華也和石上同學講話喔。我本來想出聲叫她的,但是看到他們好像在爭論,就……」
這么說來,前天布流跟石上和秋月也鬧得不愉快,他們話中有話這點也教人在意。
有什么不對勁。這兩、三天——不對,搞不好從之前就發生了怪事。要說有誰曉得箇中原因的人,就是布流.或許還包括石上和秋月在內。
既然三個人都在,那正好。
「我去看看。在哪邊?」
「通往屋頂的樓梯間。」
「高科也跟我一起來。我們得聽聽看他們在談什么才行?!?
「唔、嗯。」
我站了起來卻出不了教室。
因為門那邊傳來女生尖銳的聲音。
「等一下,撞到人怎么不道歉!」
教室的氣氛起了變化,同學的視線集中於一處。我也看過去。
「等一下!」
「放開我?!?
一個女同學撥開那個女生的手,走進教室。
是水石美奈子。她踩著粗暴的步伐站到黑板前。
看到她的樣子,我倒抽一口氣。
永石的神色非比尋常。橫眉豎目,嘴角也歪扭。臉色異常地發黑,頭發也亂七八糟,領結也歪了。
同學凍結了。彷彿有個不該存在的怪物站在那里。
「終於找到你了,平瀨真美?!?
永石的視線對準平瀨。
低著頭的女生聽到這句話,肩膀為之一顫。
「你竟敢、你竟敢瞧不起我。不但到處說別人的壞話、把別人貶得一無是處,最后還搶走我最重要的人。拜你之賜,我身邊沒有半個人,半個人都沒有!」
奇怪。平瀨根本就沒講水石的壞話,反而一直保持沉默。
如果身邊沒有半個朋友,那是她自己的責任。絕對沒有「別人害自己的朋友離去」這種事。這與其說是被害妄想……不如說是想法有偏差。
「我要殺了你……」
永石的聲音在教室里低低迴盪。
「我要逼你下十八層地獄。你在學校奪走了我的一切。那么我就要你死在這個學校!」
聽到這句話時,我想起恐嚇信的內容。開頭的文章跟水石現在的話不是一模一樣嗎?
這么說,恐嚇平瀨的人,果然就是……
「現在的我有這個能力。」
永石抬起左手。
她的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銀色大戒指。鑲在戒臺上的物體刻著某種文字。雖然沒有寶石裝飾,卻散發出不吉利的光輝。顏色明明是銀色,看起來卻像黑色。
永石高高舉起手時,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教室的空氣。
「住手!不可以用戒指!」
只見布流站在教室出入口,盯著永石。
「要是那么做,你會……」
「別礙事!」
在永石揮手的瞬間轟聲跟著響起。那是從外面傳來的。彷彿突然刮起強風。
窗玻璃頓時碎了。
「呀啊!」
緊接在慘叫聲之后,一陣黑風闖進教室。
怎么了?什么來了?
我護著身體以免玻璃碎片割傷,同時看著那陣風。
是烏鴉。一大群烏鴉飛進了教室。
黑影在教室翻騰,打破日光燈、打翻水桶。
黑影轉眼間擴散至整間教室。數量超過了一百。
教室包圍在慘叫聲中。
「呀啊!」
男同學和女同學都拚命趴下來躲避烏鴉,也有許多人按住自己的頭。
烏鴉攻擊同學。牠們啄個不停,有如食物當前。
烏鴉一只接著一只,躲也躲不完。空間有限的教室里面充斥了大量的烏鴉。
根本逃不了。
「不要,別過來!」
一個女同學被烏鴉狠狠啄著脖子,當場破皮流血。
「不要!」
「高科!」
我旁邊高科被攻擊了。攻擊她的不是烏鴉,而是鴿子。牠們三只為一組啄著高科。
「可惡!混帳東西!」
我摟住高科,趴在地板上,總算是擺脫了鴿子,但這次換烏鴉接手攻擊。牠們猛啄我的背。
雖然很痛,但我不能叫苦。至少要幫助高科逃走才行。
「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為什么!」
我也想問。為什么前天跟今天相繼發生這種事?
我朝黑板方向看去,眼神無光的永石映入了眼簾。
教室明明就擠滿了鳥群,不知為何卻只有永石沒被烏鴉和鴿子攻擊。她毫發無傷地站在那里。
我已經搞不清楚了。總之現在只能逃。
「高科,我們要離開教室。別跟丟了!」
高科默默抓住我。
我一路掩護高科,趴在教室地板上爬行前進。
鳥的數量似乎又增加了。牠們過度集中在天花板附近,有時候會互相碰撞。掉下來的鴿子或麻雀的數量也變多了。
而遭到攻擊的同學則愈來愈多。
「住手!」
就算慘叫,情況也不會有所轉變。
姿勢一旦放低,被啄的次數也會減少,但不表示會減至零。鳥喙啄著我的背,撕開我的皮膚。拜托,再一下、再撐一下。
離門口剩三公尺時,旁邊有人影動了。
「泉,要不要緊?」
「是、是布流?」
只見布流在教室地板上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