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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間歇,劉徇將郭瞿等招到近前,將姜瑜所言之事盡數告之。
“雖早有猜測,若十分順利便令我入宮,定是有詐,卻也的確未料想到,劉安小人至斯,先是叛我,如今又要叛章后?!?
劉季遂問:“大王欲如何應對?”
劉徇望著這一路所經之荒蕪景象,嘆道:“社稷已毀,民不聊生,震蕩之下,人心思定,不可容其再生禍端了。”
……
數日后,劉徇領重兵臨長安城下,駐于安門之外后,方攜數十侍從入城中,仍宿大司徒府。
兩日后,天子使者馮廷終于親至大司徒府,請劉徇入長樂宮。
只瞧他滿面諂媚而圓滑的笑容,躬身道:“太后知大王兄長先前蒙冤,因遭耿允那老賊忌憚,方落得慘死的下場,如今蕭王清君側,誅逆賊有功,特命仆來請大王入長樂宮中。太后已將耿允家眷盡數拿下,聽憑大王發落。”
劉徇眸光一閃,溫潤如玉的面上閃過笑意,拱手道:“且容我去換身衣物。”
說罷,步入寢房中,沐浴焚香,換上一身熏蒸過的諸侯王冠服。
與此同時,大司徒府側門處,一人輕騎而出,行至城門下,自持弓搭箭,仰首朝著空中,一下放開手指。
只聽“咻”的一聲,哨箭破空而出。
城墻外哨兵快馬奔出,高呼一聲”攻“。
早已暗中做好準備的大軍驟然沖殺而出,令城中本就薄弱的守備軍猝不及防,未曾抵擋多時,便潰不成軍,教大軍一涌而入。
遠處隱隱有馬蹄聲、腳步聲,甚至拼殺聲,馮廷諂媚的笑容一僵,猛地起身,才要奔出查看,卻見劉徇施施然自屋中步出,沖他笑著道了聲“請”。
不知為何,馮廷忽然脊背生涼,不由自主便深吸一口氣,戰戰兢兢將人引出至馬車后,往長樂宮而去。
馬車才行到主街上,馮廷卻悚然瞧見一隊隊披甲執銳的精兵,正整齊小跑而來,令城內登時充滿肅殺之氣。
馮廷戰戰兢兢,差點摔落在地,哆嗦著回身:“大王,這,這是如何情況?”
劉徇沖他微笑:“這些,都是曾追隨我長兄之舊部,聽聞太后要替長兄洗脫冤屈,特入城來一觀。”
馮廷已嚇得面色灰白,顫抖不知如何是好。城外駐軍,可有十萬之眾,若入得城來,后果不堪設想!
他雙腿發軟,好容易至宮門處,又唯唯諾諾轉過身來:“大王可,可還……入內?”
劉徇輕笑著點頭,徑直下車入宮,道:“自然入內。我忍長兄之仇已三年之久,當手刃仇人?!?
馮廷嚇得一個趔趄,后退三步,跌坐在地,顧不得疼痛,只怔怔望著劉徇淡定行去的背影。
……
洛陽城中,前夜才落了場雪,令南宮內外俱是一片素裹銀裝。
阿姝見天氣雖寒,日光卻暖,遂與劉昭、鄧婉二人一同又去登云臺遠眺。
因離生產不過半月,近來周遭婢子越發小心謹慎,登臺前,先給她戴上裘皮帽,裹大氅,捧手爐,待裹得嚴嚴實實,才一左一右的數人攙著她,一級一級地,格外緩慢地攀爬而上。
好容易登頂,眾人方松一口氣,暫放開手,教她自尋視野上佳處遠眺。
阿姝抿唇輕笑,唇邊隱隱現出兩朵酒窩來:“我有你們攙著,竟絲毫未覺疲累。只是苦了你們,一會兒回去,都多用些熱乎肉羹吧,寒冬臘月里,該多養養?!?
雀兒走了這一陣,圓臉已現出紅暈,額角更有薄汗,搖頭道:“阿姝快別顧著心疼婢,還有不久就要生產,萬不能出差漏?!?
劉昭亦笑道:“阿嫂太心慈啦,我們都只要阿嫂與小子都平安便好啦!否則,阿兄可饒不了我們!”
阿姝嬌嫩的面上笑意更甚,仿佛浸了蜜似的。才要開口,卻忽覺一陣心悸,連腳步亦有些不穩。
眾人紛紛驚跳起,忙將她攙扶著坐到一旁,緊張問:“如何?可要去喚女醫來?”
阿姝峨眉微蹙,一手捂住心口,待心跳平緩,方松了口氣,搖頭強笑道:“不必,方才只是有些心悸,女醫說這是常事?!?
鄧婉坐在旁輕撫她后背,寬慰道:“想是方才登高,雖有人攙著,仍是累著了。別慌,當初我懷昌兒時,也常有心悸之癥?!?
阿姝強笑著點頭,目光卻望向廣闊的遠處。
自劉徇去后,她總有些心神不定,一人獨坐時,也總覺莫名心慌。雖女醫總說這是尋常癥狀,令她不必憂慮,可她總覺不安。
“也不知夫君眼下如何,何時能歸來。”
……
長信宮中,章后身披華服,頭戴美飾,端坐于高座上。
底下烏壓壓跪了數十身披縞素,手腳被縛的男女,或涕淚橫流,哭聲凄厲,或面如死灰,形容慘淡,正是新喪的大司馬耿允之家眷。
這一眾家眷中,不乏近年來,耿允憑著喜好納入府中的貌美姬妾,本都要趁著兵荒馬亂時逃出,誰知未出得城便被太后派人捉來。
如今個個披頭散發,面目臟污的模樣,哪里還能辨出美貌來?
章后聽著或凄厲或沉郁的哭泣聲,心中躁動焦慮,不由一拍桌案,怒斥道:“將他們的嘴都堵上!
數個宮人應聲上前,一時尋不到巾帕,忙自那些人衣物上撕下布料,硬生生塞入其口中。
如此,殿中方恢復寂靜。
然章后卻并為平靜,反覺心底焦慮愈盛,一面伸出指甲纖長的一手,細細揉捏眉心,一面揮手招來一宮人:“長信宮里的人手,可都布置好了?”
那宮人忙躬身道:“都已好了,照太后吩咐,共五百人,或攜弓箭,或持刀槍,藏于四面,總能將蕭王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