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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允氣極吐血后, 第二日請醫工看診后,還于病榻之上時,便急著召見麾下爪牙, 大張旗鼓的謀劃著,要對劉徇用兵。
幸而他還顧忌悠悠眾口,更恐匈奴鐵騎當真踏入中原,幽州未定前,不敢擅動。
消息傳出, 長安城, 乃至整個司州, 皆是一片肅然。
未央宮中已然空出,少帝自諸侯離去后,便又回長樂宮中與章后居一處。因其受驚過度, 日夜夢魘,太后便常至寢殿中親自照料。
這日夜里, 待見劉顯于內室入睡, 章后方移步至外間,屏退左右,令側門處悄然靜候之人入內。
那人身形頎長, 稍顯瘦弱,面容間有蒼白病態,竟是在旁人看來,早已離開長安的真定王太子劉安。
只瞧他左右一觀,見除三兩章后親信之宮人外,再無旁人,方小心將門闔上,沖章后拜道:“太后,大司馬已暗中集結十萬人馬,待蕭王幽州一定,便要出兵討伐。朝中不少大臣皆贊同,其中……還有不少,本是太后之人,也暗中出入大司馬府邸,支持出兵。”
他說罷,小心打量章后。此言正是提醒她,興許有不少朝臣已暗中倒戈,不再一心終于她。
卻見章后美目一轉,不甚在意道:“本也是我令他們如此為之。”
如今任誰都知曉,耿允與劉徇必有一戰,而她這個太后,欲坐收漁利,便需待此二人兩敗俱傷。有劉安先前在冀州,從劉徇屢次出戰得來的消息看,劉徇實力不容小覷,耿允若要迎戰,需傾盡全力。她遂暗中盡些力,好教耿允暫放松對她母子二人的警惕,同時,也能令那二人越旗鼓相當些。
僵持不下之時,不論誰得勝,她皆可趁其實力大損之時再出手,將其一舉拿下。
然她也不欲盡數告知劉安,只繼續囑咐:“教你臨走之前再來,便是有幾句話要說。劉徇想必要對你已起疑心,與耿允戰時,不會重用你手中人馬。待他離冀州,你便派些人往西南入蜀地去,將那里情形摸清。余下人馬,待那二人酣戰決勝時,再聽我命令行事。”
劉安一一應下,又與之稍商細節,章后一一答之。
末了,待要退去前,他卻有些遲疑,猶豫片刻,終是問了句:“太后,臣還有一事。蕭王后她——”
章后瞧他這副小心謹慎又難掩渴望的模樣,不由蹙眉打斷:“你急什么?她是我的女兒,待你助我成事,保我漢室江山,我定將她交給你。如今劉徇聲勢正隆,你拿什么同他爭?”
她心中冷笑,只道她那女兒果真是個堪用的,不但生得比她年輕時更貌美,還替她尋到劉安這般可用的棋子。
劉安本只是擔心阿姝日后處境,一旦劉徇敗了,定會引無數人爭搶。然他也知此事尚急不得,忙躬身道:“臣明白,定照太后囑咐行事。”
待將他遣退,章后方又往內室去。卻見內室床上,原本該熟睡的劉顯不知何時竟悄悄起身了,面色恍惚望著她,訥訥問:“母后,為何不能與蕭王平和相處?他都娶了阿姊……我……我只是不喜大司馬,大司馬才是真正心有不軌之人……”
章后原還和藹的面容,忽然僵住,冷冷道:“陛下慎言。我說過許多回,我殺劉徜,先前屢次向劉徇示好,他皆未應,定不會甘心咽下仇恨。”說著,她忽而轉眸盯著懵懂的劉顯,“況且,如何平和處之?他可與大司馬不同,他也姓劉。陛下可知,他若入了長安,不但要陛下的皇位,更會要了陛下的命!”
劉顯渾身一抖,怯懦道:“若我甘愿禪位,他當會放過我吧?”
章后望著他這副孱弱楊,眸中閃過幾分嫌惡,搖頭篤定道:“斬草除根的道理,人人皆知。他怎會放過你?若果真如此,定也是為在青史上留個仁慈之名,再趁你不察時,悄悄要了你的命。”
……
幽州,白檀城中,劉徇率樊霄所率之十萬兵馬堪堪趕至,便與幽州刺史、漁陽郡守,與護烏桓校尉同入軍營,商議戰事。
此時烏桓已然有大半往遼西退去,只余不到三萬人仍在幽州邊境。而匈奴鐵騎則已于先前烏桓領地中搶掠數日,又屢屢刺探幽州邊城之地,闖入數村落劫掠,將百姓們皆趕入邊地。
劉徇當機立斷,一面先派人入已被洗劫的村落中搜尋幸存百姓,一面又派人喬裝,將匈奴老單于大限將至之消息送至東面鮮卑人手中。
待將此二事定下,又重將此地攻防之勢勘測清楚,觀察匈奴侵擾跡象,循其蹤跡,至其接下來要攻的要陽,先布下攻勢。匈奴騎兵一至,先據守不出,再于其掉以輕心之時,猝然出擊,一舉擊退。
如此數次,雖未有大勝,卻令匈奴屢屢挫敗,焦躁不安,最后未忍耐住,忽然大舉南下進攻。
劉徇有備而來,聯漁陽守軍,與所率十萬人,再有烏桓余部,不必奮戰,便以多勝少,取得大勝。
非但如此,樊霄親自上陣,更將匈奴統帥右日逐王伊屠須一舉射殺,取其首級,懸于城樓之上,以震懾之。
戰不過兩月,劉徇已占上風。
他不愿再次多消磨實力,待鮮卑一有消息,便主動去信,與匈奴議和。
匈奴左日逐王且渠奢已得單于病重之消息,又見鮮卑似有所動作,無奈之下,只好親自至幽州邊境,同意與漢庭議和。
左右日逐王皆為老單于之子,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匈奴人更將敵人首級視作戰利品,且渠奢遙見伊屠須之首級被懸,氣得當即張弓搭箭,射下數只蒼鷹,沖劉徇呼揚言:“劉徇,今日我記住你姓名,來日定要將今日之恥討回!”
說罷,率領部族鎩羽而歸。
劉徇未將其言放心上,只回漁陽城中處理余事。
幽州刺史虞治本因戰事屢屢向長安上奏,請求支援,卻遲遲未有回應,如今好容易等來援兵,卻是才在長安為耿允大肆羞辱欲殺之而后快的劉徇。
他這兩月來,聽了先前隨劉徇至長安的士卒們的三言兩語,十分為其抱不平,更屢屢在劉徇面前言如今漢室皇權衰微,少帝軟弱,權臣當道之惡相。
劉徇早知他心中不平,遂于離去前,又特當著他的面將郭瞿喚來,道:“長安城中,大司馬如何了?”
郭瞿心領神會,忙答道:“大司馬早已集結兵馬,只待大王平幽州,便要來戰。于漢室有功者,用之即棄,可見其乃奸險狡詐之輩。大王放心,臣等已將檄文擬定,不日便可昭告天下,邀天下人共誅耿允。”
果然,虞治既聞此言,不待劉徇相問,便主動拜道:“耿允小人,治愿隨大王共誅之!”
接著,又是一番對劉徇為人的夸贊表白,未出半日,便皆說服諸郡守,與之共投麾下。
劉徇目的既成,心滿意足,將一切布置好后,令樊霄領兩萬人在此善后,自己則領其余人歸去。
他早得了邯鄲來信,知阿姝如今懷妊近三月,正有些難受,一心想著回去親自替她浸酸梅。
……
邯鄲城中,阿姝安安穩穩在家中住著。幽州每隔半月便有家信傳來,皆是劉徇親自書寫。她再于第二日回信,如此傳了三五封,便是兩三月。腹中小子一日日大了,令她稍有顯懷。
從前束腰的曲裾皆不能穿,鄧婉命人重新替她裁了許多衣裳,從小至大,直至生產之時的衣物都齊了。
她本一心學著做針線,不但要替劉徇做出個體面的香囊來,還欲替腹中小子做衣裳。奈何手藝不精,連個小小香囊,也做了近半月。且她懷妊后,漸漸嗜睡犯懶,若每日里,沒有鄧婉督促著她定要出院子,花一個時辰散步,她更要日日睡著了。
待到仲夏方過,六月初,劉徇終于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