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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進入向往的大學校園,原主高興極了,還特意去小姑家報喜。
卻沒想到等著去學校報道的前一天,她就被父母鎖在了家里,妹妹收拾一番,拿上屬于她的錄取通知書北上了。原主心灰意冷,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對她的束縛,掙脫不得,一輩子困頓不堪,于是就在家燒煤自殺了。
便是自殺,也要選個最體面的死法。對此,沅舒窈是贊同的,畢竟她長得這般貌美,上吊割腕跳樓跳河,死后尸容難免不夠好看。沅舒窈不知自己從何而來要往何處去,只知道自己要活著,要為原主完成她的執念。
原主深感活在人世不得自由,所以她的執念就是想要活得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再也不要受別人的強行桎梏。沅舒窈目前還沒有什么頭緒,不過覺醒意識取代原主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包袱拿上文件資料,重新連夜跑回來了。
受原主影響,她也實在無法忍受多呼吸那個家里的一口空氣。
更別說如果留下,難免要被那兩人以父母身份壓制禁錮,還不如走得遠遠的,才好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61章 【窈妹妹3】《憶慈》
吃過飯, 胃里暖呼飽脹的感覺讓人思想情緒上都不由自主產生一種惰性,哀愁了一路的沅舒窈都一時忘了那許多惆悵,眉眼間舒展開來, 轉而問起趙言誠為什么在路上。趙言誠自然是說自己剛開了會回來。“既然你不走了, 那我明天就去辦公室給你把資料壓下來。”
辦理病退需要走許多流程,既要有城里家人的點頭,也要插隊的生產大隊里批準。現在想來, 在城里小沅同志雙親開證明的時候, 就已經打定了要把她人的主意。
雖然具體的也不知道事情始末, 可單看小沅同志委屈得連夜回來,趙言誠心里就酸脹難受, 對城里那家人, 潛意識里就生出了不好的印象。沅舒窈也知道這些資料趙言誠幫她全程跑下來也不容易, 可原主離開的時候滿心都是要解脫的振奮, 對趙言誠卻是連感謝都忘記說了。
這會兒沅舒窈難免有點不好意思,叉著手指低頭看著地面, 半晌才漲紅了臉小聲說了句“謝謝”。別別扭扭,既不看人,聲音也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像是說得不情不愿,趙言誠卻莞爾一笑, 看著她的眼神都在發光。
被外人說閑話,被母親恨鐵不成鋼地訓斥, 聽多了還是沒用,趙言誠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蒙了心, 就是喜歡她喜歡得沒法子了。一不留神笑出了聲,趙言誠看她紅著臉警覺地瞪了過來, 怕她生氣,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褲子,抬頭看太陽:“小沅同志,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這日頭曬得可不舒服?!?
夏日里蜀地的太陽,一點多到兩點時是最曬人的,連最忙碌的時候大隊上都要把這個時間段給躲過去?,F在春耕結束,已經是五月了,下雨的時候有冬天的味道,可晴朗起來了瞬間又像是到了夏天。
反正蜀地是基本不存在春天秋天的。雖然決定回來后要好好上工掙工分養活自己,追求完全的自由人生,不代表沅舒窈就不怕曬太陽了。
趙言誠倒是有心帶著她一起慢慢走回去。到了黃桷坳,路程已過半,走路的話,他還能跟小沅同志多相處十多分鐘。
但是見她被太陽曬得難受,趙言誠哪里舍得讓她多受苦,拍著自行車后座讓她上前:“也就一段路的距離,要是你怕被人看見,到時候提前下去就行?!?
原本還不想坐上去的沅舒窈一聽,皺著眉頭說:“我有什么好怕的,又沒做見不得人的事?!壁w言誠當然點頭附和,能用自己這輛自行車載自己歡喜的女同志,他心里也高興。
雖然土路顛簸,可坐在自行車上卻有微風徐徐吹過,走累的雙腿得到了解脫,像在低空飛行,有種掙脫枷鎖獲得自由的錯覺。所以說,完全的自由,到底是什么呢?沅舒窈插隊的生產隊叫紅星生產大隊,是由十幾個小隊組成的。
群山之間,一條凹地玉帶般蜿蜒曲折著往遠處延伸舒展,人們就在這條玉帶之中筑房繁衍。玉帶往下是大片狹長形的水田,兩邊是零散的房屋,房屋后面的大山上,就是紅泥耕地。
周圍的大山基本沒正經名字,都是生活在這里的人祖祖輩輩隨意取了個具有代表性的稱呼。比如說以附近村子名命名的“李家灣大山”,或者以大山某個特點命名的“獅子山”、“光頭山”等,當然,也有根據口耳相傳的傳說命名的“烏龍大山”。
春耕雖然結束了,可社員們一年四季除了冬日的幾天,基本上都要在地里耗著。水田里,剛插扦好的嫩綠秧苗還沒把根扎牢,每日里都要安排一到兩名社員定時去轉一轉,發現有被水浮起來的秧苗,要及時補插。
山上有翻地的有除草的有挑水澆灌的,五月初,最主要的活兒就是收菜籽。每個大隊都是有出油指標的,菜籽是蜀地人最主要的食用油來源。
知青點的幾個女知青被安排去抖菜籽,這個活兒算是輕松的,只需要坐在竹篾編制的曬墊前,揮舞著棍子捶打菜籽桿,把菜籽夾里的菜籽抖出來就行了??身斨疹^不停揮舞胳膊,也著實累人,更別說還要面對不斷飛揚的灰塵了。
“咳咳,呸!”
周芬芳吐出一口渾濁的唾沫,一張圓蛋臉上灰撲撲的,連眉毛睫毛都染了白,“哎呀不行了,我要去喝口水?!辈俗咽且蝗蝿盏闹匾r作物,且這東西嬌氣,不能淋雨,一定要抓緊時間收回去曬干了才行。
這會兒還沒到夏天,中午自然沒有午睡休息時間,吃過飯沒多久,隊里的廣播就放起了上工的音樂。
旁邊的李紅歪著腦袋往周圍看了一眼,今天負責監工的副隊長沒在,自己也停下了動作,長長呼出一口氣,“那有什么辦法,誰叫咱們長得不夠好看,不能讓大隊長給咱們也跑個病退困退啥的?!?
語氣酸得夠嗆。酸的不止她一個人,其他知青都挺酸的,區別只在于有的人非要說出來,有的人憋在心里。
沅舒窈病退這事兒沒過去幾天,隊上的人頂多也就是議論一下,說說大隊長的傻氣。反而是知青們對此事議論更重,連隔壁幾個大隊的知青都知道了,有人單純羨慕,有人酸澀,也有人動了心思,反應不一而足。
沒過多久,一個消息像是丟進河里的石子兒,迅速蕩起一圈的水波。
“前幾天走了的沅知青回來了!”
“真的假的?”“不會吧!”
“聽說是跟大隊長一起回來的,已經送回知青點了?!薄按箨犻L送回來的?!?
“什么?大隊長去把人追回來了?”“嚯,人根本就沒走,回來找大隊長處對象了!”
“啥?哪天辦酒???證都領了?”紅星大隊部設置在烏龍山下,前面就是一條沖的重要蓄水工程五星水庫,背后的烏龍山上架著廣播。
知青點就在廣播站對面的水庫岸邊,是一排石磚混合的瓦房。這房子修得算是不錯了,至少是用了磚跟瓦,如今隊上住進磚瓦房的也沒超過一半,最氣派的大概就屬前大隊長,即趙言誠的大伯家,一座抹了水泥的紅磚青瓦大房子。
這會兒沅舒窈還不知道自己回來的消息被社員們傳來傳去,傳成了自己跟趙言誠扯證了。蜀地這邊的農家沒有建圍墻的習慣,連籬笆也沒有,就是一個平地作為院子,直接就能看見房門。
從有知青下來插隊開始,累計了幾年,紅星大隊現在總共有十多名知青。不過有的人跟本隊老鄉結婚組成了家庭,就搬出了知青點。
有關系的人走了,每年又基本都能分到一個回城名額,走走留留來來的,到現在,知青點里還有五個單身知青。
人不多,房子有空余的,就算把廚房雜物間都推到外面的歪棚子里,知青們也給每個人拾掇出一間只屬于他們自己的房間。當然,這很可能就是暫時的,畢竟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會有新人過來。
也是因為這個,沅舒窈走的時候知青們也沒惦記她的那個房間,現在她回來,房間還好好的擱著,連蚊帳涼席等物都還原歸原位的,還沒來得及被人分走。趙言誠用鑰匙給她打開了門,又把鑰匙歸還給她,看著她拎著不大的包袱進去,自己就站在門口看著:“你在知青點的糧食換成了糧票,待會兒我給你送點過來。”
其實他是更想讓小沅同志晚上去他家吃飯的。
可這年月,沒事一般都不會去別人家吃飯。
若是小沅同志去他家了,等于說是對外表示他跟小沅同志那什么了。沅舒窈看著原主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有了熟悉感,再回頭看靠在門框上默默看著她的趙言誠,心也一點點踏實下來了。
別的不說,趙言誠人品確實好,生活在這里,至少不用擔心被本地社員欺負。
“謝謝?!?
這一聲道謝,說得可比剛才順暢多了。趙言誠笑了笑,知道自己不適合繼續呆下去,站直了身體,“有事就過來大隊部找我,要是沒人就來我家找?!?
村里一個姓氏的人往上追本溯源,基本上都能捋出血緣關系。同姓的人還很抱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