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一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駿兒……娘對不起你……”
納蘭玉還想再說什么, 卻說不下去了,一聲哽咽便嗚嗚嗚嗚抱著嘴哭出了聲。
宗駿嘆了一口氣,對納蘭玉說:“你現在后悔也晚了,早知今日,娘又何必當初呢?”
海嶺王妃被氣死,海嶺王被斬首,納蘭玉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能讓自己熬到現在,她已經用盡全力了。現在聽得宗駿這樣說自己,納蘭玉再難抑心頭的委屈、自責,竟放開嗓子嗷嗷嗷的大哭起來。
“我已經夠難受了……你這樣說……是想逼死你親娘才甘心嗎?”
自失控的哭聲中,完顏宗駿聽見納蘭玉零落破碎的抱怨的話。
宗駿皺眉,覺得納蘭玉依舊沒有真正認識到她自己的錯處。天都塌了,自己這老母親還等著要讓宗駿安慰,對她說一聲“母親別傷心,沒什么大不了的”,然后繼續若無其事地這樣混下去嗎?
當娘的當成這樣,已經不知道是納蘭玉的不幸還是完顏宗駿的不幸了。
莫非她就真的這么自信,自信到以為全天下都會為她納蘭玉讓步嗎?
如果不是納蘭玉真的生下了自己,完顏宗駿真的會以為眼前的這個娘才十四歲,而不是四十。
“那么娘,你以為你現在這個樣子,和死了又有什么區別呢?”宗駿忍不住自言自語般喃喃。
“你說什么?”納蘭玉警惕地抬起了頭。
“你父汗留下了我,說明他總歸還是心軟的。沒關系,我會在這儀秀宮等他回來,到時候一定會幫我兒重新搏得你應有的地位的!”納蘭玉高高昂起頭,斗志昂揚。
“哈哈哈哈哈——!”宗駿忍不住笑了,仰天大笑。
“娘……遲了……什么都遲了……”宗駿一邊笑一邊搖頭。
“你該不會忘了,今天就是父汗的六十大壽,宮里正大擺宴席呢……”說話間,宗駿把他自己的臉湊到納蘭玉的耳畔,只手鉗住了她的后脖頸,讓納蘭玉跟著自己,一起看向那聲色靡麗的東方。
“娘你知道今天父汗讓誰做了主持,又頒布了什么新的詔令,你知道嗎?”
納蘭玉聽著完顏宗駿的問話也沒有回答。
不過完顏宗駿也沒打算讓納蘭玉回答,他自顧自地繼續在納蘭玉的耳邊低語下去:
“是老五宗烈,老五宗烈——!”宗駿的聲音不高,語氣中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
“烏林荅被父汗封為了閼氏,所以娘親你看,她烏林荅什么都不用做,就輕而易舉地坐上了皇后的寶座,這些都是拜你——我的親娘所賜!”
納蘭玉感受到了宗駿的痛苦,她放軟了聲音安慰他:“駿兒莫傷心,只要我們母子還有一口氣在,我們便還有機會……”
“夠了!”宗駿突然揚聲,打斷了納蘭玉的話。
“你放清醒點好嗎?我的親娘……我們輸了,一敗涂地……統統都是因為你……為老不尊,欲壑難填……”宗駿失魂落魄地望著東方,眼淚從他的眼角流出來,劃過臉頰。
見宗駿這樣,納蘭玉也心疼,她緊緊抓住了宗駿的手,大聲反駁他:“不!駿兒!你不能這樣想!我了解可汗,我做他妻子三十年了,我了解你父汗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所以啊……娘……就讓兒子敬您一杯酒吧……”莫名其妙地,宗駿突然就轉換到了一個與當前話題完全不相干的主題上。他放開了納蘭玉,走到案桌旁,打開食盒,拿出里面的一只酒杯和一壺酒。
“娘,喝酒。”宗駿端著酒杯,送到納蘭玉的眼皮子底下,他的臉上掛著奇怪的笑容,眼底閃爍奇怪的光。
納蘭玉掃了一眼桌上的食盒,發現里頭只有一只酒杯,當下就警惕起來。
“我不喝酒,駿兒。”納蘭玉搖搖頭,堅決拒絕宗駿的敬酒。
“為什么不喝?娘,喝一杯吧!”宗駿一邊說一邊朝納蘭玉走過來,還伸出手來拉納蘭玉的胳膊。
見宗駿居然要動手,納蘭玉瞬間就緊張起來,她強迫自己站直了,拿出她母親的樣子,趾高氣揚地對完顏宗駿大喝一聲:
“跟你說了我不喝便不喝,你這孩子怎么聽不懂話呢?”
可是宗駿壓根兒就不怕自己的親娘,他的神魂似乎陷入了一個詭異的狀態,眼神空洞像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宗駿的臉色也異常蒼白,就像得了大病要昏過去,可他抓緊納蘭玉胳膊的手卻很有力,快要把納蘭玉的胳膊給捏折了。
納蘭玉見喝止不住宗駿,就尖叫起來,她用力推搡宗駿與他對抗,可是納蘭玉怎么可能是宗駿的對手?
神志明顯異常的宗駿就像換了一個人,他對納蘭玉的嘶吼充耳不聞,臉被納蘭玉挖破了也渾然不覺。
他很容易就把納蘭玉給按倒在自己的大掌之下——
捏緊她的下頜骨,分開納蘭玉的嘴,把杯中的酒倒了進去……
……
是夜,無月。
陰冷的風哭嚎著卷起一地枯葉打上人的臉,宗懿領一隊車馬自小巷的盡頭遠遠走過來。距離九王府還老遠的時候,宗懿便朝著府門口招手,讓家丁們趕快過來,把熟睡的納蘭松月給背回房間去。
婢女青紅急匆匆收好車里的大氅和風帽,跟在侍衛背后朝九王府深處奔去。
宗懿這是才從宮里回來,今晚是完顏旻的壽宴,宗懿沒有帶陳潘,反倒帶了納蘭松月去赴宴。
眾人看見了納蘭松月,無一不側目。
誰都知道“納蘭”兩個字現在是這皇宮的禁詞,完顏旻的身心遭受到了重創,全都拜這納蘭一家所賜。
所以現在禁宮內外都盡量回避提及納蘭這個姓氏,就連內閣的次輔大人都主動拋棄了自己“次輔”這個頭銜。大家直接稱呼“次輔”為“大人”,聽不出官銜,也不知道職務。為的就是怕完顏旻聽見“輔”這個字,聯想到納蘭顯文。
大家都不容易,團結一心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完顏旻那顆敏感又脆弱的內心。
可宗懿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他不僅趕跑了前去九王府捉拿納蘭松月的官兵,還堂而皇之地把納蘭松月給帶進了皇宮,直接杵在完顏旻的面前。
眾人竊竊私語,宗懿視而不見,反倒對他身后的納蘭松月愈發體貼。
“從這宮門到御花園有點距離,但這里不能騎馬,也不能乘轎,月兒走這一段,還吃得消吧?”宗懿的聲音低沉又體貼,像極了照顧幼童的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