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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玉派人來九王府給宗懿傳話, 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打狗也要看主人, 更何況大妃娘娘只是關心你而已。
宗懿懶得與納蘭玉多說,只與傳話的人說了一句:“兒臣很好, 母親毋需擔心。宦臣的使用是有規矩的,母親厚愛,兒臣當不起, 所以還是遣他們回宮比較好。”
沒過幾天,納蘭玉又派人來了。
這一回來的人是李仁妙。
宗懿靠坐床頭正閉目養神, 一看是李仁妙,就覺得煩。納蘭玉就是這樣的, 一件事情翻來覆去地說,換不同的人說,找不同的角度說,非要把人糾纏到想自殘不可。
宗懿閉著眼睛正要揮手把李仁妙也攆走,卻聽得李仁妙神秘兮兮地說了一句:
“九王爺, 大妃娘娘原想現在過來九王府看您,可她剛要出門,可汗來了。只好差老奴先過來與九王爺您說一聲, 讓您在家等著, 大妃娘娘下午再過來, 順帶還要老奴捎一樣東西給王爺您先過目……”
宗懿轉頭瞥一眼李仁妙,見他躬著身子朝宗懿遞過來一張紙,折得嚴嚴實實。
“這是一份拓印件,請九王爺過目, 大妃娘娘說一定要給九王爺看看。”
宗懿胸口痛,懶得伸手,示意身旁的陳潘代勞,李仁妙看在眼里,壓低了嗓子提醒宗懿:
“九王爺,老奴建議您自己看……”
宗懿一愣,這才拿正眼朝李仁妙看去——
只見他垂著眼,面色還是那慣有的陰沉,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宗懿朝陳潘一個眼神示意,說道:“你出去吧,本王自己看。”
陳潘不放心:“可是九王爺你可以嗎?”
“有什么不可以的,一張紙而已,又不是一塊鐵,本王怎么可能連一張紙都拿不動?”
陳潘語遲,還想再說,又忍了回去。
陳潘關切地囑咐宗懿道:“奴婢就在門外,你若有事,便叫我。”
宗懿點點頭,“知道了,你出去吧!”
見宗懿應得爽快,陳潘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退出了房間。
宗懿見人都出去了,這才運起一口氣,壯著膽子直了直腰,讓自己運用尚能自如的左胳膊能有空間抬起來。
李仁妙看見了,一個箭步走上來,撐住了宗懿的腰,再順手把那張紙塞進了宗懿的手里。
“九王爺快看吧,事不宜遲,晚了就來不及了。”
宗懿不解,心說有什么事這么神神叨叨的,還晚了就來不及了?
宗懿滿懷狐疑地打開了這張紙。
不過只看了一眼,宗懿整個人便僵住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就像突然變成了一根鐵樁,直挺挺地杵在床中央。
“這是兵部昨天晚上才收到的折子,被大妃娘娘截住了,娘娘說,這件事關系到九王爺的前途,一定要與九王爺您商量好了再做決斷,所以她便自作主張把折子給扣了下來……”
李仁妙絮絮叨叨地說,就像真正站在宗懿的立場上替他考慮那樣,用老父親一般慈愛的聲音與宗懿訴說納蘭玉的不易與體貼。
納蘭玉一介女流,怎么可能截留住兵部送進宮里的折子?
當中有何“關竅”已經不重要了,納蘭玉之所以能成為納蘭玉,便是因為她有這些能力,可以私自截留兵部的折子。宗懿也沒精力再關心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了,福州都指揮使沒能力找到納蘭玉,所以宗懿可以肯定的是:
納蘭玉一定是除福州都指揮使以外,第三個見到此折子的人,至于那第二人,自然是與納蘭玉牽線的那個中介人。可能是兵部的人,也可能是皇庭司禮監的人,因為只有他們可以接觸到送達天聽的折子。
但是不管怎么說,既然納蘭玉有底氣把這拓印件交給宗懿看,便意味著哪怕已經有三個人看過了這封帖子,納蘭玉依然有能力把這封信給控制在她手底下的那個范圍內,不然她也不必派李仁妙到九王府來說那些話了。
突然,宗懿抓住了李仁妙的手:
“公公,扶本王下來,我要進宮見大妃娘娘。”
李仁妙揚起眉毛慈愛地勸宗懿:“今天下午大妃娘娘就要來,九王爺何必辛苦還要跑一趟?”
“不行!”宗懿搖搖頭,“等不及了,我現在就要見到大妃娘娘!”
……
宗懿坐著軟轎進了宮,走到納蘭玉的寢宮門口,宗懿下了車,由李仁妙攙著,一步一步無比艱難地向前跋涉。
走進內室之前,宗懿推開了攙扶自己的李仁妙,拿過李仁妙手中的那根木拐杖,自己撐在胳膊胳膊底下,一瘸一拐地朝房間里走去。
“九王爺……”李仁妙朝宗懿關切地伸出了手。
“你退下吧,本王自己進去。”宗懿扭頭對李仁妙說話,語氣淡然卻堅定,讓人不能抗拒。
“……”
“那么九王爺自己當心點,腳底下慢一些。”
“本王知道的,你快走吧!”
李仁妙望著宗懿猶豫了一瞬,便依言退了下去。
望著李仁妙遠去的背影,宗懿深呼了一口氣,撐著拐杖,轉身繼續朝內室里頭走。
轉過隔間里的那面花開富貴錦繡大插屏后,宗懿看見納蘭玉正靠坐窗邊的春榻上吃東西。
宗懿撐著拐杖走了進去,來到堂中央后,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拐杖,對著納蘭玉直直跪了下去:
“母親,兒臣有話想對您說。”
房間里突然走進來一個人,納蘭玉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宗懿,納蘭玉揮揮手讓左右都退了下去,待房門閉上后,屋內便只剩了納蘭玉和宗懿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