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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書直接把人抱了起來，寬大的袖子裹住了小徒兒的身體，平素清冷冷的聲音低低的，泛著暖意，“安心睡，師父抱你走。”

明鏡趴在師父的肩頭上，上眼皮和下眼皮變成了兩塊異性相吸的磁鐵，拼了命的想黏合在一起，但它還是堅定地?fù)u頭。

小小軟軟的一個，腦袋靠在他的肩窩里，乖得不像樣子。

駱清書下頜在小光頭的頭頂摩挲了兩下，低聲說，“等下師父把明鏡腦袋上的戒疤洗了，以后長出頭發(fā)，明鏡就和其他小朋友沒有差別了。”

明鏡支起腦袋，摸了摸自己頭頂?shù)臉s譽稱號，睜大了眼睛，“可是師父，有頭發(fā)就不是佛家弟子了。”

小家伙眼睛清亮純澈，干凈得像秦嶺雨后的萬里晴空，漂亮極了。

駱清書唔了一聲，“這和吃肉是一個道理，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身體需要營養(yǎng)，就可以一邊吃肉一邊念經(jīng)，需要頭發(fā)了，就留頭發(fā)，佛祖不會怪罪的。”

原來是這樣，師父還在生顧施主的氣。

明鏡小大人地嘆了口氣，奶聲奶氣地說，“阿彌陀佛，先祖?zhèn)冋f，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聲色表象無非世人眼光，徒兒要是在意一句罵，那還怎么將清靈寺發(fā)揚光大呢，心靜自然寧，是師父著相啦……”

她人小腦袋也小，偏生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駱清書聽得笑出了聲，也沒有強求，左右膏藥是準(zhǔn)備好的，等小豆丁長大點，自然就知道頭發(fā)的重要性了。

炮仗聲炸過去那一陣，街面上就很安靜了，只聽得到簌簌的下雪聲，師父寬大的僧袍把它罩在里面，風(fēng)雪都攔在了外頭，像是窩在春天的太陽底下，暖洋洋的。

駱清書低聲說，“胳膊也伸進(jìn)來。”

明鏡就乖乖把手臂也塞到師父懷里，整只兇獸像一塊餅，完全被包住，更溫暖了，犯困。

它很困，但是不想睡，因為師父明天就要去取經(jīng)了，現(xiàn)在凌晨三點鐘，算一算只有五個小時了。

想哭，想像其它一些人類崽崽一樣，撒潑打滾的，讓師父帶著自己一去，但是師父已經(jīng)說了，這次不方便帶著它，如果它哭了，師父就會擔(dān)心。

眼淚涌上來，明鏡都憋著，一動不動的。

駱清書察覺到了肩膀上潤濕的痕跡，心中亦是悵然不舍，五年來如果身邊沒有這個可愛的小豆丁，他就算有命，也只是渾渾渡日的行尸走肉罷了。

駱清書抱著孩子回了家，把小豆丁放在床上，打了溫水來給她擦手洗臉，做完又給她蓋好被子，低聲說，“明鏡睡覺了，很晚了。”今天這一天折騰下來，小家伙應(yīng)該很累很困了。

明鏡眼里噙著淚，被子里的手緊緊抱著小木魚，點點頭，“師父，晚安。”

駱清書關(guān)了床頭燈，給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去了隔壁，這原本是兩個獨立的房間，但下山后小光頭有些不適應(yīng)，晚上害怕，駱清書就在中間隔墻的地方打出一道門來。

兩個房間連通著，小光頭睡在自己的床上，要是害怕，喊一聲師父，駱清書在這邊就聽得見。

駱清書回了自己屋，關(guān)了燈，閉著眼睛躺著，并沒有什么睡意，和小豆丁吃穿住行相關(guān)的，該注意的地方他已經(jīng)寫在冊子里了，一小，一中，一高都捐了兩棟實驗樓，后續(xù)也還有捐贈條約，小光頭在學(xué)校不會被欺負(fù)，他也在蘇家旁邊買了一棟別墅，清靈寺里的實驗室全搬到里面，還新增了許多高端的實驗儀器，希望小豆丁能喜歡吧。

他并不是希望她有什么成就，只是想讓她能過沒有束縛自由自在的生活，萬一她想用，東西就放在這。

也提前準(zhǔn)備好了教育基金，生活基金，有專門的律師團隊在打理，年紀(jì)一到就會交接到小豆丁手里，駱清書察覺自己竟然已經(jīng)在腦海里篩選小豆丁老了以后要住的療養(yǎng)院，不由失笑，他真是入魔了。

“師父……”

“師父……你在嗎……”

顫顫的聲音很小，帶著鼻音和哭腔。

駱清書坐起來，溫聲問，“做噩夢了么？”小光頭兩歲那會兒連狼都想抓了吃，被那血盆大口嚇著了，留了陰影，偶爾做夢會夢見被狼吃了，驚醒后就害怕，睡不著。

明鏡抱著自己的小木魚爬起來，帶著鼻音問，“師父，今天晚上明鏡可以和師父一起睡么？”它身體很困，怕自己不小心睡著醒來，師父就走了，它想給師父送別，至少送師父到車站。

為了鍛煉小光頭，從小都是分開睡，駱清書知道明早起床小光頭肯定會哭，但想著對方此刻肯定通紅了的眼睛，拒絕的話的就說不出口了，只得溫聲說，“過來吧。”

“謝謝師父！”

明鏡破涕為笑，飛快地擦干凈眼淚，抱著自己的枕頭和木魚，一下子就竄到了隔壁房間，直接就撲到了床上。

它臉埋在師父的懷里，聞著熟悉的氣息，眼淚一下就忍不住了，鼻塞，“師父，你要快點回來，明鏡怕做得不好，有一天被兇獸界抓回去，就再也見不到師父了。”

駱清書哭笑不得，低低應(yīng)了一聲，手臂繞過她的小腦袋，擁著她輕拍著她的背，“好，師父知道了，不要哭了，暫時的分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聚，堅強點，天一亮你的爸爸媽媽就來接你了，第一次見面，狀態(tài)還是盡量好一點吧。”

駱清書知道小光頭喜歡什么，又從旁邊的矮桌里拿出了五張照片，遞給小光頭，溫聲說，“這是陸彎彎女士，你的媽媽，大哥，蘇衍，二哥，蘇顏卿，三哥，陸錦衣，四哥，蘇杭。”

小崽子果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照片上的女子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膚色潔白，鵝蛋臉，杏眼淡眉，頭發(fā)松松盤在腦后，一身簡單溫暖的居家服，沒有太多墜飾，目光溫婉柔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是很親近隨和的面相。

“這就是明鏡的媽媽么？”

說不出為什么，明鏡就是覺得媽媽像觀音仙女一樣，還有哥哥們，個個都很帥。

明鏡瞌睡蟲都飛跑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親了親照片上的仙女觀音，“媽媽好漂亮好溫柔，哥哥們也好帥……”

小崽子眼睛亮亮的滿是憧憬，明顯是高興激動壞了，駱清書失笑，其實小光頭哪里知道漂亮美丑，它只是從心底認(rèn)定了他們，親近喜歡，所以就連聲夸贊，不過眼里的水汽好歹是散了。

駱清書關(guān)了床頭燈，無奈道，“現(xiàn)在可以睡了吧，不要再對師父撒嬌了，師父都困了。”小光頭這樣可愛粘人，他嚴(yán)師的形象都保不住了。

它剛才不小心又哭了，不是堅強的小兇獸，明鏡臉紅紅的窩進(jìn)師父懷里蹭了蹭，一手拿著照片，一手揪著師父僧袍的繩結(jié)，乖乖閉上了眼睛，只是要睡著要睡著的時候，就睜開眼睛看一看，確認(rèn)抱著自己的人還在，才又閉上眼睛，這樣來回了好幾次，呼吸才慢慢均勻了起來。

駱清書知道小光頭堅持不了多久，也就沒管她，果然沒幾分鐘，小光頭就沉沉睡過去了。

小家伙平時作息很規(guī)律，晚上九點半睡早晨五點半起，今天白天累成那樣，晚上又睡得晚，一旦睡過去就睡得沉了。

離天亮沒有多長時間，駱清書閉目養(yǎng)神，早起也沒驚動小光頭，留了封信，和蘇世陽確認(rèn)過他會親自來接，并且四十分鐘后會到清水鎮(zhèn)，直接拿著行李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