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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季拿著藥和水,又站在墨遠寧臥室的門口時,略微恍然了一下:她總覺得自己已經又掉入了一個不高明,甚至也不甜蜜的陷阱——不然怎么會不自覺得,又和他成了這么親密到曖昧的關系?
她推開房門,午后的陽光從窗簾后灑進來,床上的墨遠寧比她走之前略微側了身,光束照在他閉著眼睛的側臉上,將眼睫的陰影拉成長長的弧線。
那光影太過像一幅圖畫,蘇季的呼吸稍微滯了那么一下,接著她走近幾步,想要叫醒他。
等轉過那一點視角,看清他的臉時,她的身體卻猛然僵硬住了。
他就那么微微側著身體和臉,緊閉著雙目,無色的薄唇間掛著一道細細的紅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反應過來的,她還能記得把水杯和藥都放在床頭的柜子上,才顫抖著雙手去摸他的臉。
觸手的溫度帶著些冰涼,卻并無完全是冷的,她注意到他胸口有些不穩的起伏,多少冷靜了那么一點。
只是當她抱著他的肩膀,把他的頭抬起一點,看到他臉側的枕頭上已經被染紅了一片,就又覺得腦中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無法再思考。
她全身發著抖,用手指去擦他唇邊的血跡,發覺不管怎么擦都還有新的血涌出來,她就俯身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她想要叫他,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響,直到她聽到被她緊緊抱著的那個人輕聲咳了幾下,而后聲音低微地開口:“小月……”
她的眼眶瞬間就酸澀起來,她想起來他們離婚之后,他對她的稱呼早就變了,他是還叫她“小月”,可那大半都是半開玩笑半帶揶揄。其他時候,他都稱她“蘇小姐”,跟她叫他“墨先生”對應。
可他現在又叫她“小月”,無力的聲音里沒有了任何其他意味,只有散不開的溫柔和寵溺。
“你……”蘇季用力穩住自己的心跳,才勉強開口,“在吐血。”
墨遠寧“嗯”了聲,他神智似乎非常清醒,聲音雖然低微,卻還是清晰的:“是胃出血……沒關系,過一陣會停的。”
蘇季一愣,突然想起來他在洗手間時也說過類似的話:“再緩緩就好”。
反應過來后,她怒氣上涌:“你剛才就開始胃出血了?”
墨遠寧似乎還真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事,重新又閉上眼睛,順口就應下來:“洗手間清理起來比較方便……不用洗床單……”
他感情還在怨她多此一舉把他帶回臥室了?
蘇季氣急交加,狠狠咬住了牙:“跟我去醫院!”
她說完了,等了一陣不見墨遠寧回應,就借著光線仔細去打量他,看到他緊蹙的眉心和幾乎毫無血色的臉。
蘇季頓時意識到她根本不應該跟他說這么多廢話:他看起來清醒無比,其實早就失血過多,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連忙努力去拍他的臉頰,蘇季看著他又微張開雙目,就快速說:“我帶你去醫院,不要睡!”
這里地處偏僻,離醫院并不近,如果等救護車,還不如開車去更快一點,可墨遠寧這樣的狀態,她不知道他能否自己走到車庫。
他悄無聲息地吐了這么多血,即使再努力保持那種冷靜淡然的樣子,這次的目光中也帶上了一點空茫。
蘇季看著他才剛動了動,唇邊就又滑下來一道鮮血,急得什么都顧不上了,低頭在他薄唇上吻了吻,又說:“遠寧,跟我走,你要什么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她又催又哄,好不容易才讓他重新又起身,這次她架著他胳膊的時候,他就毫不客氣地將大半體重都移到了她肩上。
等把他移到自己的車上,蘇季已經出了滿身大汗。
她不敢耽誤一分鐘的時間,把他放在副駕駛把座椅盡量調低讓他平躺,又系上安全帶,她就趕快從另一面上去發動汽車。
一路上蘇季不停地叫著墨遠寧的名字,不斷轉頭查看他的狀況。
也不知是他毅力驚人,還是她臨走前那句許諾被他記在了心里,一直到醫院為止,墨遠寧都沒有在昏睡過去。
蘇季直接將汽車開到醫院急診室的門口,這時候還是醫院門診的開放時間,來來往往的人并不少,她卻幾乎是蠻橫地橫沖直撞,一直講副駕駛的車門緊貼著急診室的玻璃門,才停下來。
下車就拉住一個匆忙路過的醫生,蘇季稱得上是聲色俱厲:“把你們的病床抬過來,快!”
身在急診室,那個醫生算是見過很多焦急的病人家屬,但像今天這個這樣,看起來一身柔弱的嬌小姐一樣,表情卻好像要吃人,連手勁都大到掐的他胳膊生疼的,還真不多見。
那醫生也不敢延誤病人的搶救時間,連忙就大聲喊起來,指揮著同事將移動病床抬過來接病人。
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今天急診室門外的人似乎特別多,居然有幾個人圍上來想往車里看,被蘇季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
她根本顧不得身邊發生了什么,只是打開車門,看著醫護人員把他移到病床上。
路途并不近,一路上他的出血也沒有止住的跡象,不但胸口的襯衣上沾染了大片血跡,連車座上都染了一些。
她握著他發冷的手,俯身去吻他的臉頰:“遠寧,我們到醫院了,堅持一下就好。”
他的目光有些疲倦,那雙黑瞳的深處,卻像有著什么光芒在閃動,他抬起另一只手,冰冷的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微勾了下唇角:“小月……別哭……”
醫護人員將病床推走,蘇季跟著快速走了幾步,這才意識到剛才他說了什么,她抬起手輕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果然觸到了一點濕潤的痕跡。
不多也不少,恰巧是一滴眼淚的量。
她發過誓再也不會在墨遠寧面前哭泣,卻這么快就打破了誓言。
她想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她為什么那么倉促地要趕走墨遠寧,為什么一邊給他下毒,一邊又無法堅持。
她說服自己,那是因為她不能再忍受他,可真實的情況是:即使她對墨遠寧恨之入骨,即使她明白他到底是怎樣一個狼子野心的人,她也無法看他在自己面前死去。
她那么矛盾,那樣掙扎,所為的不過是一個解脫。
讓她從墨遠寧的溫柔里解脫,也讓她從對墨遠寧的愛中解脫。
蘇季想:墨遠寧一定是她的魔障,而這個魔障,還遠未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某謝:小墨墨,第6章就開始吐血的感覺怎么樣啊?
小墨: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