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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麗娜勉強擠出笑容,對我說:“陳先生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不愿和她說話,冷哼一聲,就別過頭去,用火把探照四周的情況。
這斗室二十平方米左右,四面都是泥墻,地上鋪的石板看上去年代極為久遠,俱已碎裂得不成形狀。抬頭往上看,高不見頂,其中一面泥墻上嵌有金屬梯,直通斗室頂部。看來這里可能是一口通向地面的豎井。
“這么高???要是掉下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儲立明見這口豎井極高,頗有些犯怵。
“我先上吧?!?
陳爝脫下外套,將昏迷的董琳綁在身后,二話不說,當先攀上了梯子。
袁嘉月怕落在人后,推開站在梯邊的我,第二個爬了上去。我被她推了個踉蹌,若不是身后有湯洛妃扶著,早就摔倒在地了。
湯洛妃臉上現出擔憂的神色,對我道:“韓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多謝關心。”我指了指梯子,“你先上去吧。”
“先讓她們走吧,早走一步,晚走一步,又有什么差別?”她朝我笑了笑。
湯洛妃雖然臉上都是灰塵,卻掩蓋不了她的美麗,真是相由心生。若非眼下是生死關頭,我一定要好好夸她一番。
袁嘉月之后是譚麗娜,然后是儲立明。我讓湯洛妃先上,我則舉著火把殿后。
陳爝背著董琳,消耗大過我們所有人,我見他手臂都在顫抖,每爬一段,都要略微停下來休息一會兒??蓯旱脑卧逻€在陳爝身后不斷催促,說他背著個殺人犯礙事,等離開這里后,還要告訴警察說他包庇兇手。陳爝當然不會理她,只是賣力地向上攀爬。
我們爬到二十多米的高處,地面已變成很小的一塊。我漸漸感覺體力不支,這時我又擔心起陳爝來,怕他支撐不住。可是沒辦法,眼下是華山一條路,沒有別的選擇,硬著頭皮也要走到底。就這樣又爬了十多米。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攀爬的過程中,我忽然瞧見董琳的手在動。因為環境太暗,我不敢十分確定。不過,若她已經醒來,為什么不告訴陳爝呢?
——難道她想對陳爝不利?
這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下一瞬間,我清楚地看見,董琳的右手忽然繞到背后,將陳爝用來捆綁她的外套活結解開了!
我還來不及出聲提醒,董琳便在半空中翻了個身,雙手伸出,緊緊抓住下方袁嘉月的衣襟,同她一起墜了下去!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袁嘉月還來不及喊救命,整個人就和董琳一起消失在了深淵里。
陳爝猛然察覺,但為時已晚,他才回過頭,地底就傳來兩聲悶響,看來是董琳和袁嘉月摔在石板上發出的聲音。湯洛妃和譚麗娜同時尖叫起來,儲立明和我則嚇得一句話也講不出。而陳爝那張臉,充滿了懊悔的表情。
從這個高度墜落,又摔在石板上,她們兩人必死無疑。
我想,董琳可能在陳爝背她的時候就已經醒來,一直伺機殺死袁嘉月。這袁嘉月活該倒霉,挨著陳爝爬梯子,中間若隔一個人,董琳也沒十足的把握把她一起拖下去。這樣看來,董琳這女孩性子也真夠烈的。
湯洛妃驚呼之后,緊接著又號啕大哭,董琳雖是兇手,但她對董琳的感情著實比袁家任何人都深厚得多。朝夕相處,就連動物都會產生感情,何況是活生生的人呢。
我強忍悲傷的情緒,對陳爝大喊:“往上爬!”
陳爝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心里固然難受,但也不會改變原來的計劃。他沉默了幾秒,又重新振作起來,往上攀爬。
少了負擔的陳爝攀爬速度變快,同樣的距離,花的時間少了。
我們越攀越高。我心里打起鼓來。按理說如果豎井上是出口,至少也有光線射進來吧?可我抬頭望去,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見。
照這么爬下去,非累死不可。
況且我們這只能上不能下,想要回頭,也沒力氣爬下去了,到時候力竭松手,董琳和袁嘉月的死法,就是我們的下場。
“到頂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頭頂忽然傳來陳爝的聲音。
我抬起頭,問道:“什么到頂了?”儲立明也沒聽明白,跟著一起問。
“豎井到頂了?!标愳呱裆鋈坏?,“對不起,韓晉,這里沒有出口?!彼檬滞屏送祈斏系哪嗍?,像是被什么東西抵住,完全不能動彈。
“可……可是,明明有氣流啊……”
“也許就是剛才博物館發生沉降,改變了周邊的地層環境,才將這個出口堵住了。”
“現在怎么辦?”這一次,我真的要哭了。
最痛苦的事,莫過于在絕境中給你希望,隨后又讓你的希望破滅。
我們四個人就這樣懸在梯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湯洛妃還在哭,儲立明也不說話了。有那么一瞬間,我甚至想索性放開手腳,掉下去摔死算了,總比懸在這里受心理折磨要好。仿佛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以要了我的命。
湯洛妃哭著哭著,忽然停住,對我們道:“你們聽,這是什么聲音?”
叮——?!!?
我閉上眼睛去聽,鏗鏘的金屬敲擊聲仿佛是從上方傳來。陳爝也聽見了,忙用手去敲擊頭頂上那塊泥石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
那聲音還在繼續,我甚至聽見有人在我頭頂上說話。敲擊聲越來越大,突然嘩啦啦一陣巨響,沙石俱下,落得我頭臉都是灰塵,口中也吃進不少。接著我感到一束強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得我睜不開眼。
“下面有人!”
不知誰突然喊了一聲。
“你們還好嗎?”有人在頭頂問我們,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
這人說話的聲音極為耳熟,大概率是我們認識的人。
在適應了光線后,我緩緩睜開雙眼,朝上方望去。
壓在豎井口的巨大泥石板已被人掀開,上面有許多身穿制服的消防隊員,以及身穿警服的公安干警。其中一位正牽著陳爝的手,將他拉回地面上。
我這才想起來,他就是曾經拜訪過刑具博物館的刑警喬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