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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疊城,又可以稱為城摞城,是指不同朝代的古城疊加在一起的奇觀。考古學家就曾發現在開封古城的地下,三米至十二米處,上下疊壓著六座城池。之所以說是奇觀,是因為城市上下有多處都出現了墻摞墻、路摞路、門摞門的現象。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城市南北中軸線從古至今都沒有變化,根據中軸線建立城市,就會出現多處建筑和街道發生重合的情況。”
聽他說到這里,我才明白過來,他說的疊城,乃是開封地下疊城。正是因為黃河的泛濫、泥沙的淤積,才造就了這舉世無雙的城摞城奇觀。
儲立明一拍腦袋,大聲道:“明白了!你是想說,刑具博物館與這座地宮,也如開封地下疊城一般,連格局都是一樣的!”
陳爝大聲說道:“不是格局一樣,而是刑具博物館與這座地下的枉死城,每個房間,每條過道,都嚴絲合縫!多一寸不多,少一寸不少!”
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我還是不明白陳爝想表達什么意思。就算刑具博物館和地宮嚴絲合縫,那又如何?與剛才所說的三起謀殺案又有什么關聯?
然而,陳爝接下去所說的話,再次震驚了我們所有人。
“袁秉德的這座刑具博物館果然不同凡響,他不僅收藏了眾多古代刑具,甚至還將建筑本身也變成了一個刑具。”陳爝忽然提高了音量,大聲宣布道,“你們沒有聽錯,這座刑具博物館本身,就是一個刑具!”
聽到這里,我以為陳爝瘋了。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我們所在的明明是一棟建筑,怎么會是刑具?況且,世界上怎么會有如此龐大的刑具!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耳邊就傳來了袁嘉月的聲音。
“博物館本身就是刑具?哈哈哈,你連這種胡話都說得出口?我看你還是及早去看看精神病醫生比較好!”
陳爝對袁嘉月的嘲諷充耳不聞,兀自說了下去:“正是因為地上的刑具博物館與地下的枉死城嚴絲合縫,才能讓這三起不可能犯罪變為可能!”
“就算刑具博物館和地宮的尺寸嚴絲合縫,一模一樣,但這和三個人的死,有什么關聯呢?”儲立明伸手抹去額頭淌下的汗水,“況且地面上的刑具博物館已經燒成灰了,也不可能躲一個兇手,樓上樓下、跑來跑去殺人吧?”
“你忽略了一個問題。雖然刑具博物館和地宮是地上地下的關系,但它們卻并非存在于不同的空間,換言之,它們本就存在于一個空間,而是思維陷阱讓你們認為,它們兩者毫不相干。我講得再明白一些好了,地宮的天花板,其實就是刑具博物館的地板!”
儲立明聽了這話,頓時呆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而我又何嘗不是?
陳爝剛才那番話,宛如黑夜中的一道霹靂,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在那個瞬間,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我開始漸漸明白“疊城”詭計的含義了!
“從我們踏入刑具博物館那一刻開始,整個刑具博物館都在下沉!”陳爝如是說。
此言一出,眾人相顧失色。
“怎么可能?我們都沒有感覺啊?”譚麗娜還是不能相信。
“那是因為,博物館地板沉降的速度極為緩慢,根據我的觀察,每二十四小時,可能只會下沉三十到四十厘米。這樣緩慢的速度,我們當然沒有任何感覺。”陳爝回答道。
陳爝說的話太過震撼,大家一時都沒緩過勁來。難道我們之前在刑具博物館參觀的時候,沉降就一直持續著,只是因為速度極慢,才沒人能察覺到嗎?
仔細一想,這件事盡管直覺上不可能,卻也無法辯駁。
這就像天天見面的家人,你會覺得他們十年如一日,沒有任何變化。但有些朋友只要隔了幾年不見,再見面時都會感嘆對方變化之大,或是老了,或是胖了。
陳爝不給我們緩沖的時間,接著推理道:“正如我剛才所言,三個問題,一個解答。而我的解答就是刑具博物館本身就是刑具,而地宮則是刑場,整個博物館的地板還在不斷沉降。我們且來看看,這個答案,如何一舉解決之前三個問題。首先,第一個問題,兇手如何殺死身處密室中的律師夏棟才?其實很簡單,兇手在很早的時候(錄像錄制之前)就將夏棟才制服,在其口中塞入抹布,將其雙手反綁,然后套上一頭系在屋梁的繩圈。
“而這時候,夏棟才并沒有死亡,雙腳也站在地面上,只不過脖子上套緊了繩圈,雙手又被反綁,掙扎也無濟于事。兇手離開房間后,隨著地板不斷沉降,夏棟才脖子上的繩圈越勒越緊,袁夫人去他房間敲門的時候,夏棟才發出的聲音并不是在睡覺,而是在求救!只是因為口中塞著抹布,所以才會模糊不清。袁夫人離開后,又過了十多個小時,隨著地板完全離開夏棟才腳底,失去墊腳物的夏律師才徹底被縊死!”
我猛然想起,來到博物館的第二天早晨,在去餐廳用餐的路上確實感覺屋頂變高了。當時我以為是幻覺。原來不是屋頂變高,而是我腳下的地板沉降了三十厘米。
“所以他的腳邊才沒有墊腳物?”湯洛妃在一旁點頭附和,似乎認同了陳爝的推理。其他人卻沒有說話,都在凝神靜聽。
“至于第二個問題,就更容易解答了。兇手用了什么機關,讓自己即使不在現場,也可以殺死袁嘉亨?答案就是,兇手利用刑具博物館沉降的現象,設置了一個機關。韓晉,你應該還記得,我們進入碓搗獄石室時,見到了一堵用白膏磚堆砌起來的三角墻吧?”陳爝突然向我發問。
我忙答道:“沒錯,當時我就在想,這些磚石少說也有數百塊,如果豎著堆起來,恐怕可以直達室頂。”
“沒錯,單這一點來看,你和兇手想到了一起。”
“想到了一起?”我不明白。
“兇手就是將三角形的磚墻,壘成了直達屋頂的長方形豎墻,離地宮頂部僅剩一道幾十厘米的縫隙,然后將袁嘉亨塞進這個縫隙中。我想,當時的袁嘉亨,應該已經失去了意識,可能是被打暈了。他下頜骨碎裂,表明他極有可能遇到了十分厲害的人物。被塞進磚墻和屋頂縫隙處的袁嘉亨,自然是卡在其中,隨著博物館不斷下沉,巨大的重力壓向袁嘉亨和磚墻,隨后將袁嘉亨的枕骨擠壓碎裂,令他一命嗚呼。緊接著,尸體下的磚墻也承受不住這樣的重量,轟然崩塌,這正是我們昨天早晨聽見的那聲巨響。”
難以想象,袁嘉亨竟然死得如此悲慘。袁嘉亨醒來時,身體被卡在石頭與石頭的縫隙中,寸步難行,他是多么的恐懼,只能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強的壓力,漸漸將他頭骨和胸骨碾碎。想到此處,我心頭一陣酸楚。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們趕到現場時,袁嘉亨才死不久。”儲立明長嘆一聲,“哎,如果我們能早一點醒來,或許還能從石頭縫中救出被卡住的袁嘉亨。”
陳爝搖搖頭道:“未必能夠提早醒來。我們或許都被兇手下了藥,沒有外界刺激,我們可能會一直睡下去。”
“這兇手也太歹毒了……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董琳聽了袁嘉亨的遭遇,眼眶中凈是淚水。畢竟在這座刑具博物館中,除了湯洛妃外,唯有袁嘉亨對她還算和顏悅色。
“至于最后一個問題,兇手溺殺袁嘉志后,是如何離開從內上鎖的石室的?我想不用我說,大家也應該明白了吧?”陳爝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我的身上,眼神中充滿了鼓勵,仿佛點名要我來回答一般。
沒辦法,我只能硬著頭皮答道:“難道是重力導致門打不開?”
“沒錯!看來你還是有腦子的嘛。”陳爝不會放過任何損我的機會,“正如韓晉所言,由于刑具博物館的重力,石室的實榻大門兩邊的門軸被壓,產生彎曲,加上門梁受力,擠壓著門板,兩塊門板被卡住了,所以無論怎么推都推不開。后來我們撞開門板,但門軸已經損壞,這門是再也合不上了。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試試看。”
儲立明道:“門閂只不過是兇手故布疑陣,嚇唬我們,讓大家以為是鬼卒所為?”
經過陳爝一番解釋,我心頭的石頭終于放下。
地面的刑具博物館沉降,導致地下宮殿的天花板越來越低,引發了一連串詭異的現象,兇手借此實施了一系列的殺人詭計。這一切若非我親身經歷,真是不敢相信,現實果然比小說還要離奇。
陳爝又道:“實際上,包括大家之后發現的一連串靈異事件,也都是博物館沉降引發的。比如韓晉和袁夫人原路折返,經過隧道時,驟遇巨巖堵路,其實就是博物館沉降時帶動周圍的地質出現‘蟄陷’現象,原本隧道前的空間被坍塌的巖層覆蓋。石殿墻壁上消失的鬼卒也是,因為天花板沉降,擠壓了覆蓋在石墻上的壁畫,導致顏料出現大面積脫落,墻上的鬼卒畫像自然變少了。我和韓晉檢查壁畫時,就在墻邊撿到過剝落的顏料片。還有空間變小的閻羅殿,無非是天花板沉降,整體的空間感就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如果稍作留意,就會發現空間確實變小了。”
原來如此,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之前經歷的所有靈異事件,不過是刑具博物館緩慢沉降造成的,并非地宮里的鬼卒所為。我又想到,每日睡覺醒來,身上都會有一層厚灰碎石,看來都是天花板沉降時掉落下來的。
“可是,兇手難道一開始就知道博物館會下沉嗎?還有,兇手是故意縱火將大家引到這座地宮,然后一個個殺死嗎?”
譚麗娜憋了一肚子問題,這時候一股腦問了出來。
陳爝回道:“我相信,兇手一開始就知道刑具博物館會沉降,甚至這座博物館建造之初,就做了地板會下沉填滿地宮的設計,只要毀掉原本的承重裝置,就可以觸發下沉。但是毀掉承重裝置后,能讓博物館地面保持勻速沉降,甚至計算好每日下沉的數值和速率,還真不是普通建筑師能夠做到的。這需要極為精確的計算和極高的建筑才華才行。兇手是否故意縱火將我們引入地宮?我認為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兇手精心策劃的。”
湯洛妃聽得花容失色,顫聲道:“引我們到此,是想活埋我們嗎?”
陳爝答道:“沒錯。我和韓晉,以及袁氏兄弟闖入阿鼻獄時,石室內沒有發現刑具,當時我以為這間石室和刑具博物館的中庭一樣,其實我搞錯了!刀鋸獄、碓搗獄、水刑獄、火山獄,正是對應了五行中西金、東木、北水、南火四個元素和方位,而中央阿鼻獄的屬性,則是中土,也就意味著土刑。當時我就應該想到,這個地宮存在的目的,就是將我們全都活埋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