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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否嘴里叼著一根煙,坐在茶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已經很久了。
從上午十點,一直到下午一點多,他跟蹤的那個人就沒有從這間位于西大街南門的曲藝茶館里出來過。不過中途倒是有附近的酒店送午飯過來,看那一盤盤色香俱全的菜色也能看得出點餐之人對吃飯這件事的講究,即使是自己一個人自斟自飲,也點了一堆豐盛酒菜在樓上的包廂里吃得痛快。
程否不像樓上的那個人有那份閑情逸致,隨便泡了碗泡面就算對付了,然后繼續在一群五六十歲的老頭子中如老僧入定一般靜靜等待著。
他跟蹤曹勝垣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表面看起來曹勝垣這個人非常本分正派,生活規律、作息簡單,每□□九晚五地上下班,無任何不良嗜好,無任何違規違法記錄,且為人謙和守禮,口碑一直不錯。可是,根據他這么多年在社會打滾的經驗,越是這樣外表正常的人,一旦有一點不同尋常的地方,往往背后都隱藏著一連串讓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今天的曹勝垣還是如往常一樣去單位上班,不過沒多久就從單位出來了。像他們這樣的公務人員工作時間和具體事務往往成迷,可以去開會,也可以去視察,反正只要找個合理像樣的理由,他們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他們想去的地方,在任何一個他們認為合適的時間。
程否跟著他一路來到了這家路程不算太遠裝潢古樸曲徑通幽的曲藝茶館。他以前從未來過這間茶館,這里一看就是那些上了歲數的人才會來的,一座銅鑄的大茶壺,壺里裊裊冒著白煙,門口坐著一個拉二胡的老頭子……一切都顯得古意盎然。
曹勝垣目不斜視地跨步走了進去,并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他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里,而且對這里的環境顯得怡然自若。這個地方不會讓人有任何不好的聯想,看看這里,一群五六十多歲的老人在這里品茶、講古、聽曲、下棋……就算是有人無意中在這里碰到了曹勝垣,也只會是以為他茶癮犯了,或是想找個地方偷偷懶,而不會想到其他更嚴重的地方。
該說是他的精明呢,還是純粹只是一種巧合?
程否面無表情,坐在角落里,點了一杯普洱,默默地等著下一個人的出現。
曹勝垣不會一個人出現在這里,肯定還有別的人。
有時候,跟蹤不是什么很高的技術活,拼的就是細心和耐性。
快到兩點的時候,另外一個人終于姍姍來遲了。
眼戴墨鏡、身穿旗袍,所及之處香氣四溢,卻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俗不可耐,程否一眼就認出來者的身份——宋如意。
居然是宋如意。他微微吃了一驚。他本以為曹勝垣約見的會是侯杰,再不濟也可能是侯能,但沒想到會是宋如意。
一個十多年前就離家出走,離開了常平里社區的女人,為什么會跟曹勝垣有牽扯?
宋如意環顧了一下茶館,見沒人注意她,便款擺著腰身緩緩上了二樓。走到曹勝垣所在的那座包廂,她敲了兩下門,沒多久門便開了,和里面的人對視了一眼,她便進去了,門又緊緊關上了。
程否滅了煙,端起茶灌了一大口,然后緩緩站了起來,拿出手機做出了個打電話的樣子。他找老板要了間包廂,并未刻意挑選,只是隨意點了一間,隨即便像個無所事事的閑客那樣進了自己的包廂。
包廂古樸,坐榻屏風,一應俱全。
“我要打個盹,別讓人來打攪我。”他塞了200元小費給服務員,服務員笑語唯唯地答應了,離開前還給他關好了門。
曹勝垣和宋如意,絕不會無緣無故地約在這里見面,他必須弄清楚他們說了什么。
直覺告訴他,查案查了這么久,關鍵馬上要水落石出了。
他腳步靈敏地去門口鎖好門,然后整裝,關上手機,這是他查案時的習慣,他不喜歡任何會讓他分心的事情和東西。包廂有一排飄窗,窗外沒有平臺,但是有一塊小小的放空調排氣口的地方,他可以順著這塊地方爬到曹勝垣那邊的包廂去。
幸好這間茶館不是面向大馬路或是人潮熙攘的大街,而是比較僻靜的小巷子里,他這么攀爬并不會引來太多人的注意和圍觀。
打開窗戶,他比劃了下窗子的大小長度,然后開始蜷起身子,慢慢一點一點地往外探。
腿是最先落在窗外那塊小小的平地上的,緊接著是手,然后是另一條腿,另一只手……有驚無險地爬出來后,他左右看了看,沒有人發現他的動靜,他抿緊雙唇,矮下身子,繼續朝著自己的目標方向移過去。
“……你們什么時候把那個侯能弄走?我實在是受不了那個酒囊飯袋了!”甫一接近曹勝垣所在的那間包廂,他便聽見宋如意那掩飾不住的輕蔑和不耐的聲音從窗戶里面傳出來。他微微瞇起眼,更加放輕了自己的動作。“他除了吃喝嫖賭還會什么?現在還把自己搞到牢里去了,你們這些大人物可以眼不見心不煩,可是我呢?我還得忙前忙后地替他跑腿擦屁股?”
曹勝垣那一貫慢條斯理溫聲細語的聲音如清和的微風刮過來:“別這么急嘛!這只是暫時的,你又不會一輩子跟他相處共事,忍忍也就過去了。”
“可是……”
“等拆遷一完,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你就當這是你工作上的考驗或歷練,總不能光拿錢不辦事,你說是吧?”
宋如意仿佛被他說服了,一時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