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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寂洲遙遙站在樹頂,看著下方念經(jīng)的和尚,以及為他護(hù)法的女人。
那抹淡青色的身影立在那,周圍的黑氣便退避三舍,她像是黑暗中的明燈,身處地獄也怡然自若、耀如謫仙。驟然相見,他心臟一縮,動了動指尖,蔓延在神女莊的黑氣流動起來,被他一點一點收走。
他告訴自己,溫寂洲從來不后悔自己做過的一切,如今這樣做,不過是覺得無聊了,他堂堂圣君,的確沒有必要與凡人置氣。
心口窒息,緊縮的痛楚讓伏媧皺眉,她的心從來無波,會這樣只有一個可能。
緩緩轉(zhuǎn)身偏頭,看見了立在最高處的人。
兩人遙遙相望,伏媧敏銳的察覺心臟痛的更厲害了,靈魂深處的親近讓她不自主的對他生出了憐惜。
面色白的厲害,看來是傷勢還嚴(yán)重,她當(dāng)日下了多狠的手她心里有數(shù),溫寂洲如今竟然能出來活動,看來他的魔脈天賦又突破了。
不可一世的男人沒有幻化月脈,像曾經(jīng)許多次那樣,一雙黑眸安靜的看著她,薄唇微微抿著,長長的眼睫一眨一眨,遠(yuǎn)遠(yuǎn)的散發(fā)依賴和乖巧。
身邊的靜心半闔著眸,口里喃喃念著經(jīng)文,并未被外界影響。
過了許久,他還不走,大概是見她沒有開口驅(qū)趕,他便厚著臉皮多留下看一會。
伏媧想起臨風(fēng)傳給她的訊符,忽的提步,轉(zhuǎn)瞬到了他身邊,與他并肩。
男人的身形瞬時一僵,眼珠都仿佛被凍住了,動了動嘴,垂著眼沒說話。
“聽聞你強(qiáng)占了阡洲,如今又在奪取瑯洲。”伏媧目光仍然盯著靜心的方向,口里問。
溫寂洲心里不滿她沒有看他一眼,可時隔這么久,他好不容易見到她,她還與他說話了,他實在不敢破壞了氣氛。
“……嗯。”滾了滾喉結(jié),他輕聲道。
伏媧默了一會,“看來你二人之戰(zhàn),快了。”
溫寂洲心下一跳,脫口而出,“若戰(zhàn),你要誰贏?”
說完,他心口急促跳動,竟然有些不敢再聽答案,正要扯開話題,便聽她道:“怎么是我要誰贏,如今本座與你二人也無關(guān)系,管不到你們了,你們誰贏,端看本事吧。”
溫寂洲目光深深的看著她,“不,如果你說想要誰贏,那他就一定會贏。”
伏媧突然莫名笑了,偏頭看著他深沉的表情,“你會嗎?”
謝安可能會因為她一句話退步,但溫寂洲,本不是這樣的人,若是他,只會嫉妒之下更下狠手。
溫寂洲扯了扯唇角,也對,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怎么還期待在她心里留個假象呢。
伏媧沉默了一會兒,“爭奪天下,成王敗寇,你與他誰生誰死,都不過是技不如人。他也好,你也罷,在各自的位置上,盡各自的職責(zé)吧。”
她提步回去,溫寂洲看著她的背影,突然開口,輕聲問:“師父心里最重要的是責(zé)任,教導(dǎo)我們的,也從來都是以自身己任為先,那除此之外,師父,你可有喜愛過旁人?”
伏媧頓了頓,沒有回頭,像是沒聽見。
溫寂洲便不追問了,只是又喃喃,“不愛也好,師父若不愛,那最好永遠(yuǎn)不愛任何人,這樣我即便不開心,也不會太過不甘。”
他回去了,伏媧站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什么,靜心站起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方才鬼主已然將鬼氣化走,并將所有亡魂送入了地獄輪回,皆是好來生。”
他是個實誠人,并沒有因為溫寂洲之前做下的惡事而刻意隱瞞他好的行為。
伏媧倒是面色淡淡,“好來生又如何,轉(zhuǎn)世便不再是今生這個人,受過的苦難也無法改變,終究是回不去了。”
“阿彌陀佛。”靜心心知她一語雙關(guān),只得道了一聲佛號,不知該說些什么。
伏媧看向慈眉善目的和尚,掌心菩提子瑩瑩生輝,靜心的眼眸都被染了淡淡的綠。
他微微一笑,伸出雙手要來接,“多謝施主。”
伏媧五指一收,復(fù)又握緊了,面對他愕然的神色,輕笑一聲,“和尚,本座問你,這菩提子,誰問你要的?”
他一愣,怔了半晌,握了握掌心有些躊躇,最終狼狽閉眼,“阿彌陀佛,伏媧施主是要出爾反爾么?”
見了他的表情,伏媧更確定心中所想,冷笑一聲,“是天道——”
話才出口,憑空一聲霹靂,紫黑色的雷霆氣勢洶洶的沖過來,伏媧腳下一挪躲過,眉目冷看蒼天。
話語也掉了冰渣似的,“你若不信我,便不要出現(xiàn)就是,自去找你的使者,可一邊讓本座去拿他的東西,一邊又使了這和尚來哄我,兩頭瞞騙,你也算天道?!”
聽她如此大言不慚,靜心面色已然發(fā)白了,急忙要去拉她,“伏媧施主,快慎言吧。”
雷霆聚集,眼看著又要劈來,空中現(xiàn)出一個人影,是去而復(fù)返的溫寂洲。
他的月脈再次突破,此時雪發(fā)血瞳,膚色蒼白,俊美邪異,沒有看伏媧,徑直一展骨翅沖向蒼天。
五爪如刀,竟是直面跟那雷霆斗上了。
伏媧瞳眸微縮,心口卻平靜,這是溫寂洲的情緒,他如今處于一個冷靜到極點的狀態(tài)。
溫寂洲連打散了六道神雷,再沒有多余的力氣,被一擊打落下來。
伏媧抬手將他接住,指尖一碰,渾身的骨頭都碎了。
她咬咬牙,罵他,“混賬!”
溫寂洲笑了笑,冰冷的瞳孔里溫柔的不可思議,“欺負(fù)你,就不行。”
“老天爺……也不行!”他張張嘴,艱難的說完。
空中陰云密布,但不知為何久久不再下雷,最終云層不甘的散去,靜心手足無措的站著,不知這是個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