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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爬回屋子,抱著父親失聲痛哭,還剩最后一口氣的父親,在彌留之際將所有靈氣給了他,為他治好傷勢后,滿頭白發,化作煙塵。
他說,不要報仇,她是……
謝安還是報仇了,只要想起女人輕蔑的用一絲虧欠,僅僅是一絲,來形容父親丟掉的生命,言談間沒有半分不舍可惜,他就無可抑制的生出仇恨。
不過是小小的散布了一下不存在的謠言,說那對夫妻身帶可起死回生的至寶,畢竟那個男人明明快死了,卻忽然間就神奇的好起來了,便為他們引來了殺身大禍。謝安太知道人性之惡了。
但在那一對夫妻死后,他才在收拾父親遺物中發現,那個女人是他的母親。
事實的打擊讓謝安無法原諒自己,他記得出生一日后,她提著他一只腳,手起刀落砍掉他天生自帶的尾巴,那種徹骨的疼痛此生難忘,可他也記得,他尚在她腹中時,她的種種呵護期待。
有時候謝安想,若是他出生沒有那一條尾巴,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可他又想,大抵修士天生情感淡薄,畢竟若是一個真愛孩子的母親,會因為一條小小的尾巴而恨不得孩子去死嗎?
她曾經給予的傷害,后來毫不猶豫的拋棄,謝安都從不恨她,可他沒有想到,陰差陽錯,他竟然害死了她。
他不悔為父報仇,卻難免愧恨自己,多年來,原來他最不愿面對的,還是這件事。
謝安心有窒礙,父母的死像兩座大山,將他不停地左右碾壓。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到底什么才是對的,可這件事對錯已無意義,誰都是一場悲劇。
后來他找到溫寂洲,對他十倍百倍的好,他本來已經打算等溫寂洲渡過金丹后,再全盤告知真相,以免他渡劫生出心魔,誰知道一切來得猝不及防。
猶記那時,溫寂洲與他分站兩端,靜默無聲的對視,面對他驚駭難言的目光,謝安無言以對。
最終,溫寂洲聽到的,是一聲平靜的抱歉。
他恨極了他的理智和冷靜,他從來沒有見過謝安慌亂無措過,只是沒想到,到了那個時候,他還是那么冷靜的模樣。
那時溫寂洲明白,眼前這個人,他的大哥,是世上最理智冷漠的人,理智到近乎冷酷。
世上能讓謝安動容的,只有他自己的父母和躺在浮云山沉睡的伏媧老祖,或許曾經會有他,但從此后,溫寂洲會是謝安最大的敵人。
他背叛了他,使他掉入魔族禁地黑海,在里面被無聲無息囚禁了三百年,幾乎逼瘋了謝安,也因此徹底讓謝安走上了殺道。
仇恨是把雙刃劍,他自己同樣沒能逃脫,被變異魔怪抓走后,送到了隱世魔族手中,對方正好是傀尸派的傳人,溫寂洲就這樣成為了魔傀。
謝安黑海三百年生不如死,溫寂洲被人控制死都不成,在一周目里,溫寂洲成了他人工具,出生入死,最終主人受難,他被獻祭灰飛煙滅,而那時的謝安雖然再次現身,只是已經失去了慈悲之心,不再管他了。
二周目中,溫寂洲處處搶在他前面,不過結果卻也只能與謝安并肩,他逼得謝安遠走魔族,徹底成魔,最終謝安隨著這個世界毀滅,他自己即便飛升,卻也失去了自我,與死也沒有區別。
而如今,二周目的一切還未發生,不對,是正在進行中。
回神,溫寂洲后退一步,眼眸眨動間,落下一滴淚來。
他急忙抬手遮掩,側身奔出了門,屋內,伏媧側眸,隨即搖頭。
而此時的謝安,正在經受著被千刀萬剮的酷刑。
美麗的女人一刀一刀落下來,嬰兒對疼痛太過敏感了,他忍不住哀叫出聲。
本來女人一刀便砍斷了他的脖子,他理應已經死亡的,可是不知為何,他仍有感知,能夠感受到一刀刀加身的痛苦。
“是不是很痛苦?”
突然出現在腦海的聲音讓他提起了謹慎,“誰?”
“你恨嗎?明明這一切都與你無關,你那么無辜,可是為什么,他們要傷害你呢?”那個聲音繼續道。
謝安腦中風暴席卷,很快明白了什么,“你是誰?這是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誰知對方一聲冷笑,“不不不,這也是你的故事,不是嗎?”
“不過你比我狠,干脆利落的解決。”對方黏膩的語調像是就在耳邊。
謝安情緒一滯,對方再接再厲,“我們都是一樣的,是這個世界對我們不公,我們做錯了什么呢?憑什么我們要受傷害?”
“跟我一起吧,我們合為一體,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天地間再沒有能擋住你我的人!”
少夫人開始處理肉醬,謝安的靈魂總算脫離了出來,浮在林宅上空看著。
他沉默半晌,淡淡的回答:“這個世界沒有對我不公,我比太多人幸運。”
雖然前世到今生,他的童年都不太好,父母緣分也很淺,可是能夠死后帶著記憶投胎到這個世界,又一次得到生命,已經是很好了。
“而且,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有個詞語形容,叫中二。”
“……”鬼王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年紀也不小了,成熟一點,傷害你的人都死了,他們全都在這里任你驅使贖罪,而且,他們欠的是你娘,不是你,即便是你的母親,她也為傷害你付出了代價,她早已消失了,你留著她的記憶影像也沒有用。”謝安想起伏媧,如果是她,大概就會這樣說吧。
“哈哈哈哈!”尖利的笑聲響起,濃濃的黑云出現在上空,一個巨大的嬰孩在其中若隱若現。
“果然是伏媧的徒弟,真是如出一轍的冷酷無情!”它冷聲道。
當年的伏媧自然也被斂入林宅經受一切,但她更狠,全程看完后,不僅沒有被它蠱惑,還反過來拿它試水自己新練成的神識化身大法,化走了它小一半鬼氣。
聽到它提起伏媧,謝安面色波動,“她也曾經來過?”
“自然,”它不肯承認自己如今比較廢,言語夸大,“當年她被人追殺狼狽逃竄,跑進來尋求本王庇護,還想殺了本王,這種女人竟還成了修真界老祖,修真界專出偽君子,果然不虛。”
謝安抿唇,眼底閃爍冷光,生出了殺意,“這么說,她也受過剁骨碎肉之刑了。”
空氣漸漸緊繃,鬼王那邊的黑云愈發厚重,謝安這邊的濃霧像噬人巨獸,虎視眈眈的對峙著。
伏媧點亮魂燈,身后的謝安突然坐了起來,她猛地回身,指尖點住他額頭,“老匹夫,九陽之身你也敢上,還不速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