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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彌婉心念急轉,飛速分析周珊話中透露出來的信息,首先,秘境里的神木確實應了她最壞的猜想。其次,她喚周老為“榮兒”語氣親昵不似在叫下人,而像是在叫小輩,容顏和年齡有明顯的差距,故而她定有修為在身。有修為就能看到悔書碑上的遺言,知道有神木卻不取也不殺了他們排除異己,到底是得不到還是不能得?
一時半會兒弄不清她的底細,還要再探一探。雖不知修為,但哪怕是看在年齡的份上,喊一聲前輩總是不會錯的。圖彌婉這么想著,正欲開口,君華卻搶先一步,雖然話不一樣,但意思卻與她的合上了七八成,只聽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前輩既然不對我等出手,想來有所顧忌,不知道你的修為能用多少呢?”
“你不必試探我,我既然有意與你們開誠布公,那么就不會藏著掖著。”周珊冷然一笑,“雖然我是元嬰期修士,但在這里我也和你們一樣空有一身修為卻不得施展。我也不介意告訴你們悔園中的陣法是由我催動的,除非你們突破到出竅期,否則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們就一天使用不了法術,即使你們聯手殺我,我一死悔書碑就再無守護之力,你們也活不下去。”
圖彌婉本以為歸嵐一樣被限制是由于秘境意志,沒想到是因為這悔園里還守著一位高人。她見過不少高階修士,但少見這種將威脅小輩玩得這么毫無壓力的,許是因為少與修士接觸的緣故,她的行事頗為不羈,怎么說呢,周珊此人還挺沒架子的,但這種沒架子她一點都不開心。圖彌婉定了定神道:“前輩既然愿意將此間秘密告訴我等,那么晚輩斗膽猜測,您是有事需要我們去做。”
“你倒是有點眼色。”周珊的眉眼里透出一股狠辣殺意,“我要你們取得那仙骨萬壽木,隨便你們拿它做什么,我只有一個要求,必須讓它靈智湮滅,永不復生!”
“既然前輩對它如此深惡痛絕,為何不親自去抹消它的靈智呢?”姑媱警覺反問。
“因為我出不去。”既然已經開了頭,周珊也不介意透露更多,畢竟修為的差距在這里,他們就算拿到仙骨萬壽木也無法奈她何:“先祖糊涂,只能看到長生、長生、長生,卻不思后患,不顧此等兇木險惡難馴,雖在死前做了布置,可未料及他身故之后族中人才凋敝。”
她指著鉛云般的剔骨蟲,神色復雜:“自從那兇木長成,這些東西便一日日地多起來,彼時我族多代未出修士,我周家血脈險些被這些蟲豸屠戮殆盡。我父以諸多族人血脈為祭,勉強將這陣法支撐到我長成那日,自那之后我便寸步不出悔園,為的就是護住我周家僅剩的一點骨血。而今我壽元將盡,后代竟無一修士,劣蟲愈發張狂,我卻是容不得它了。”
周珊的話中猶有漏洞,但無論信不信,眾人交換了個眼神,都表現得緩和了不少。一來他們不能真的殺了她去賭防御會不會被破,二來無論她提不提要求他們都是要去找那仙骨萬壽木的,至于她說的那些血仇是不是真的,反正沒什么影響,他們也不必探究。既然如此還不如裝個糊涂,也省了一番口舌。圖彌婉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想的,但從神色看,至少君華與她觀點一致。
既然決定暫時接受周珊的說法,圖彌婉便毫不猶豫地開始討要福利:“聽聞前輩之前所言,我等必須回到悔園才有活路,可是我們如今被困此亭,還請前輩助我等脫身。”
君華默契接話:“若是不能出去,我等也無法去尋那仙骨萬壽木。”
“你們既然能活著到這里,那么想來是有法子在陣法之下滅殺那些蟲豸,我能給你們的唯一助力便是這隔絕蟲子的壁障。想要出去還需由你們將這些東西清理干凈。”見眾人面露不滿,周珊話鋒一轉:“但既然這些事俱是由先祖而起,我倒可以給你們指一條路出來。”
她側身將那塊書寫著一切的開始的石碑讓在眾人眼前,指尖直直點上了這么一行字:“同道后進若見此碑,望護我子孫,澤我鄉里,余此生資質平平,然運勢過人,一生收藏盡數相贈。”
“你們既然想要得到先祖遺產,自當完成他的遺志。是以之前我們身陷危機之時,你們若一心逃命,不思護衛周家子孫,不愿回來救我們,那么你們活不過三個時辰。”周珊伸出三個指頭搖了搖,似笑非笑:“你們運氣不錯,我不忍園內再折人手,故而出手護住了他們,你們也憑此猜出此碑玄機,從而返回園中,得了這么一線生機。可這是投機取巧,可一不可再。”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在面對蟲潮的時候,沒人想過要回悔園來救人,他們甚至還有意用山下的凡人做誘餌來擺脫剔骨蟲的追殺。哪怕是從沒想過要借凡人來擋蟲子的圖彌婉,也沒想過要冒死回去救周家人。如果園內沒有露出破綻的話,他們也只可能選擇唯一一條生機最大的上山路,然后毫無疑問地死在陷阱里。
“待你們出了這個門是不是打算直接往上走?畢竟下面只有一些螻蟻般的凡人不說,說不定還有沒殺干凈的蟲子,多麻煩呀。再說,周家那個嘴賤人蠢的凡人不是說過山上曾有仙人坐化嗎?那先去探探再說吧。”周珊半點沒掩飾自己之前對圖彌婉等人的誤導,她滿眼嘲弄:“你們不會想起那個留下遺產的可憐前輩要求你們護衛他的后人,澤被他的鄉里。因為你們的眼中只有長生,只有力量,只有遺產。在你們眼中,凡人哪怕死上成千上萬又如何,還不如一把好劍的消息來得重要。”
有人心生悔悟,有人不為所動。因為有穿越前的記憶,圖彌婉其實對凡人有種難以磨滅的好感和認同感,但她又有重生前百多年身為修者的記憶,她對凡人的好感和認同已經被消磨到最低點。是以此時她只是略有感觸,比君華的悔悟淡些,又比方淼的漠然深一些。瞥見君華誠心悔悟的神色,她不由想,若是前世她遇見他,哪怕就為這么一個表情,她對這個和她默契十足又三觀契合的人的好感度一定會大升特升的。哪怕是今生,這也足矣抹消她之前對他的大部分惡感了。
周珊似乎是個特別喜歡轉折的人,看著他們臉上或真或假的觸動之色,她冷笑越盛,語意又轉:“別說你們,哪怕是我,我也不會在意區區凡人的生死。一入仙道永別凡塵,既然我已修仙,凡人與我如豬狗何異?只不過我那祖宗生時本多情,死前又愈發墮落,這才提出這些不可理喻的要求。”
雖然周珊自從修煉有成就不曾出門,整日與凡人相處,是以她對某些罔顧凡人性命的行為頗為反感;但與此同時,她并不認同凡人,甚至可能就是因為那些血脈相連的凡人將她死死地困在這方寸之地,她才越發痛恨凡人吧。圖彌婉想了想就放棄了研究周珊的想法,靜靜聽她的總結陳詞。
只聽得周珊道:“既然我的祖先已經死透了,你們也只能跟著他胡鬧下去了。我能說的只是這些,接下來該如何做,全看你們自己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