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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圖彌婉淡淡道:“這世上,再沒有比自己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如此……”樓閑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那我便把這仙品丹方交給你了。”她有意在仙品二字上加重了聲音,一是為了告誡她煉煥生丹的難度,二來也是在強調它的珍貴。
圖彌婉自是知曉她的未盡之言:“煉藥之事我有分寸。況且,我自‘傳承’中得知,五十年內會有一處太古遺跡出世,或能找到截天劍派的消息。”
樓閑盈從來淡淡的神色終于波動,她強自壓抑下自己激烈的情緒:“此事當真?”
“當真。”圖彌婉道,“而且我還自聽聞宗門里的前輩提及,那里曾有一位頂級劍修的氣息。”
樓閑盈狠狠閉了閉眼,良久終于恢復往日淡泊的樣子,既然圖彌婉已經給出了她的誠意,那么她也不好藏著掖著:“我曾聽說煥生丹有一定的幾率會將雙靈根洗成單靈根,單靈根久負盛名,但是你的水木靈根自有其過人之處,是以若非不得已,還是不用煥生丹為上。”
圖彌婉微笑起來:“多謝驚鴻道友提點。”
樓閑盈又道:“你這法寶很有意思,它認你為主之時,你的直系血親會有所感應,從而能感知你的生死,我身為半個器靈,恰能感知到對方,若是我感知無誤,你在這世上只有一個血親了。”
樓閑盈沒有說的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的認主儀式似乎除了什么岔子,或許是混入了旁人的靈力,除了她和她的血親,還有一個人也能稍稍控制這法寶,不過那個人好似對這個法寶并不上心。
圖彌婉無暇去看樓閑盈的神情,她的注意力在那“直系血親”四個字出口的時候便被轉移了。她的親人不少,但能當得起“直系血親”這個名頭的,也只有一個人了。多可笑,在那么龐大的圖家,昔年為家族立下汗馬功勞的圖沐一支,如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她深深厭惡著圖家,卻唯獨信任那個人,那是世上與她血脈最近的人,她的烈祖圖崢修。
看出了圖彌婉的魂不守舍,樓閑盈體貼道:“彌婉你進來的時間也不短了,還是出去看看吧。”
圖彌婉胡亂應了聲,步出小樓,她不急著讓意識歸體,而是一步步走在漫天大雪里,她沒有撐傘,獵獵寒風裹挾著冰片割傷臉頰,冰冷的觸感一路凍到骨血里。
大雪讓她的愈發清醒,她摩挲著樓閑盈交給她的玉簡,那里面便是傳說中的煥生丹。她沒有漏看樓閑盈聽說她能煉煥生丹時的吃驚,是啊,水木靈根者本就沒有煉丹煉器天賦,水火的沖突使他們無法融合天地異火,是以他們只能借火,以神識操控火焰煉制丹藥,自然比不上旁人以丹火煉丹時的如指臂使。況且靈丹的品質與丹火的質量息息相關,越高等的丹火靈性越強,越不易被驅使,她無法收服它們,便只能強忍著火焰對神魂的灼燒,壓制著它們,還要保持心神的高度專注,此中苦痛不足為外人道。
能煉制仙品丹藥的頂級煉丹師堪稱千年一見,然身無火靈根卻能達到頂級的煉丹師卻數萬年不見一個,她吃了數不盡的苦,漫長的歲月和無數次的失敗終于造就了她為人驚嘆的煉丹技藝。可誰能知道她付出了什么呢?資源的瘋狂消耗,修為的停滯不前,乃至靈根純度的下降。
師父明明斷言她若是專研道紋之術,不出五千年定可得道飛升,可天賦過人的她卻不思進取,一心鉆研本就不擅長的煉丹之術,反倒將修行棄置一旁,落得泯然眾人的下場。
可笑到最后,她為之付出無數心血和光陰的家族、愛人,他們都背棄了她。
如今有機會回顧前塵,圖彌婉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傻子,居然妄想從那群惡心的、水蛭一般的圖家人身上尋找歸屬。而今除了烈祖,她無法再相信任何姓圖的人。
圖彌婉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里,小樓里的樓閑盈怔愣半晌,而后伸出手凌空書寫,順著她指尖的軌跡,虛空中慢慢滲出一筆筆黑亮潤澤的墨跡來,那墨跡凝成兩行字,一行是娟秀纖柔的“流螢畫卷”,另一行則是狂放落拓的“無空扇面”。
樓閑盈怔怔地凝視著它們,驀地袍袖一揮,墨跡粉碎,歸塵歸土。她儀態盡失地跌坐在椅子里,顫抖著以手覆面。在那些漫長無望的等待里,時光洪流席卷而過,吞噬了曾經的喜怒,模糊了故人的面目,但總有那么幾個人音貌清晰如初見。
“我小字流螢,這神器就叫做流螢畫卷如何?”
“好。”
“那么為了和我的神器相配,你的那個就叫舞空扇面好了,流螢舞空嘛。”
“好。”
“哎呀,好什么好,你個大男人的東西叫什么舞空,也不怕拿出去讓人笑你女氣。干脆就叫無空扇面吧,聽上去好歹有些氣勢。”
“好。”
“諸行!你除了說好還會說什么?!”
“你說什么,都好。”
那個在雪晚桃下雙頰緋紅顧盼神飛的姑娘真的是自己嗎?為什么她如此陌生,陌生得像是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