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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江寒恕調皮闖了禍,永寧公主訓了他幾句。小孩子頑劣,江寒恕偷溜出府,準備去城外的軍營找他的父親和大哥,不料路上被綁匪綁走。
那綁匪并沒有要他的命,把他帶到了城外偏遠的一座山上,那山名叫龍嶺山,藏著一群山匪。
那群山匪為了求財,不許江家人報官,江寒恕的父親和大哥只好只身前去救他,最后只有他一個幾歲的小孩逃了出來。
隨著江寒恕父親和大哥的死去,龍嶺山的那群山匪也在一夜之間消失。
江寒恕翻閱卷宗,案宗上記載,因著靖勇侯的慘死,第二日圣上便下令剿匪,這群山匪拒不歸降,最后被官差剿滅,全都沒了命。
江寒恕去到西北,閱歷和經驗日益增多,回想起當年的事情,他總覺得那群山匪很是可疑。
他們的穿著打扮與口音,和尋常山匪無異,但那群山匪訓練有素,領頭之人更像是行伍出身,說是求財,最后沒有求到財,卻有膽子殺了靖勇侯,他們消失的也太過莫名。
他的父親和兄長慘死疑點重重,回京后,江寒恕著手暗中調查。他幾番查探,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曾在龍嶺山上當山匪的中年男子。
那人約他在福寧寺附近的尼姑庵見面,不欲打草驚蛇,江寒恕帶著面具前來。然而,他到的時候,那個人已被埋伏在尼姑庵里的死士害死了。
好不容易查到的線索到這里就斷了,那名死士知曉江寒恕的行蹤,又提前埋伏在尼姑庵里,背后定有人指使。
不知背后之人是何身份,有何目的,但派出死士來阻止江寒恕追查當年的案件,可見他的父親和兄長遇害另有隱情。
線索中斷,江寒恕并不太失落,他早已不是那個輕易就能被山匪綁走的幼童了,他有耐心慢慢調查這件事。
更衣后,聽說寺里的慧元大師在等他,江寒恕在小沙彌的帶領下去了寺內的偏殿。
慧元大師是當代頗有名望的高僧,對佛理自有造詣,就連當今圣上也曾請他進宮講述佛法。
慧元大師面帶微笑,“侯爺,咱們又見面了?!?
江寒恕在蒲團上坐下,“多年不見,大師別來無恙?”
慧元大師道:“老衲一切都好,這幾年云游四方,前不久才回到京城。老衲在云游的路上,也時常聽到侯爺的威名。大周有侯爺這般武將保家衛國,是大周百姓之幸,陛下、萬民和神佛會記得侯爺的功德?!?
江寒恕神色淡淡,“大師謬贊了。”
這次班師回京,百姓稱贊他,皇上器重他,然,當今圣上、萬民和神佛如何看待他,江寒恕并不在意。
當年,江寒恕的父親尚了永寧公主,圣上并沒有收繳他的軍權,于是,靖勇侯仍常年待在西北,和永寧公主分居兩地。
永寧公主金尊玉貴,婚后留在了京城,江寒恕的幾個兄長都是在京城出生的。
輪到江寒恕時,永寧公主在懷上他之前去涼州探望靖勇侯,那段時間懷了身孕,當時永寧公主上了年紀,貿然回京怕途中出什么意外,便在涼州待了幾年。
江寒恕是兄弟幾個中唯一一個在涼州出生的,他生于涼州,長于涼州。
江寒恕看過邊關飄起的烽煙,聽過震撼人心的號角,靖勇侯的大掌厚重,牽著彼時年幼的他登上城墻,他努力踮著腳,望見將士們在戰場上浴血奮戰。
在他還小的時候,他的父親給他準備了一把小弓。
收到弓箭的那一刻,年幼稚嫩的江寒恕,鄭重的看著靖勇侯,立下了誓言,“父親,等兒子長大了,就去邊關替您分憂,到時候兒子和大哥擊退敵軍,您就可以回到京城和母親在一起頤養天年了?!?
那個時候靖勇侯是怎么回答他的?
靖勇侯摸了摸江寒恕的腦袋,開懷大笑,“恕兒,為父在邊關等著你?!?
可惜,靖勇侯沒有等到這一天,在江寒恕九歲那年,靖勇侯為了從綁匪手里救下他,被人所害。江寒恕的大哥也死在了歹徒手里。
為了完成父親的遺愿,不愿讓靖勇侯辛辛苦苦創建的江家軍銷聲匿跡。江寒恕十四歲那年,他離開了京城,去到了邊關。
幾年過去,他長得比他的父親和大哥還要高一頭,可他最親近的兩個人卻不在了。
他的父親和大哥因他而死,他的母親因他發了瘋。
寺里香煙裊裊,鐘聲悠悠,處在這佛門之地,易給人飄渺沉寂之感。
江寒恕伸出右掌,“去到西北的這幾年,我這雙手,殺了不少人,有惡人,也有不那么惡的人,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計其數。甚至,不久之前我還親手殺了一個死士。”
“若這世界有神佛,怕是本侯也不能得神佛的庇佑。”江寒恕慢慢收攏右掌,他的手上沾了太多的血。
慧元大師望著坐在他對面的少年,很多年前,他就認識江寒恕了。
靖勇侯死后,永寧公主找到他,讓慧元大師為江寒恕的父親和大哥做法事,永寧公主還在福寧寺給靖勇侯和世子點了長明燈。
每到靖勇侯和世子的忌日,永寧公主都會帶著江寒恕過來。
悲慟不已的永寧公主,命令自己的兒子跪在那兩盞長明燈前,一跪就是幾個時辰。
當時的江寒恕還只是個孩子,跪在冰涼的蒲團上,承受著來自親生母親的沉悶、殘忍和悲痛,那太多的情緒壓彎了他的背脊,幾乎讓江寒恕喘不過氣來。
慧元大師身為出家人,早已看破紅塵,六根清凈,可看到跪在長明燈前的江寒恕,他也不由得可憐這個孩子。
一年又一年,跪在長明燈前的江寒恕,逐漸成為威名遠揚的定北侯。
少年從京城去到邊關,挺拔如竹,不折不撓,再沒有什么能讓他害怕,也再沒有什么能困住他。
慧元大師神色溫和,“先愛己才能愛人,先護己才能護人,不管侯爺手上沾了多少鮮血,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整個大周。各人有善有惡,侯爺所為,為了大義,值得讓人欽佩?!?
*
慕念瑾回到福寧寺,郁桃迎上來,“小姐,你去那尼姑庵里沒發生什么事兒吧?”
慕念瑾搖搖頭,并未把見到江寒恕的事情泄露出去,她換了個話題,“你肚子還疼嗎?”
郁桃這會兒好多了,“不疼了?!?
說著話,只見張氏從寶殿里出來,她身邊還多了一位夫人。
慕念瑾走過去,“娘親,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