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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筱陽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了會耽誤時間似的。
舒藍伸出手,重重按住曲筱陽的肩:“放心。”
本來舒藍也以為會有一場惡戰,她已經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但后來竟然什么事都沒發生,他們很順利地就帶走了單世鈞和曲筱陽。
后來聽去埋伏狙擊手的那小隊的匯報,才知道對方那名狙擊手已經離開了……原因是,他受了傷。他們在現場發現了血跡。
估計是考慮到自己的傷勢,和舒藍他們這邊的戰力,覺得硬碰硬不劃算,于是選擇了戰術撤退。
這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畢竟他只是雇傭兵,和羅顯洋合作罷了,與他們并沒有深仇大恨,甚至互相都不認識。而羅顯洋只付了一個人,或者,兩個人頭的錢。而他們一群人來勢洶洶,如果要開干,那價錢就得重新談了。
舒藍看著昏迷的單世鈞,心情有些復雜。一方面是感激他,他倒下前留的關鍵的那一手王炸,救了他們的命。另一方面,她也隱隱覺得這人有些可怕。在那樣的劣勢和絕境下,還能進行這樣漂亮的反擊。她所認識的人里,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只能說,慶幸他不是敵人。
*
單世鈞被送到了一家配置算得上頂級的私立醫院。也幸好,這家醫院離204港口不遠,路上沒有耽誤太多時間。
舒藍和這家醫院的副院長有些私交,所以他們派出了最好的外科醫生替單世鈞手術。
而舒藍選這里更主要的原因是這里地處隱蔽,安保系統非常萬全,羅顯洋的人很難追蹤到他們。就算查到了他們在這兒,應該也不會冒然殺過來。
曲筱陽本來是想跟進手術室的,這種時候,她本能的不想把單世鈞的命交到陌生人手里。
自己是醫生的時候,有時候也會覺得有些病人家屬不僅‘事兒’,還不講道理,胡攪蠻纏。她經常會遇到那種,你不收紅包,他還要在背后罵你,擔心你亂開刀的那種家屬。
然而現在她忽然有些明白病人家屬那種一絲差錯都不能容忍的心情了。關心則亂。
曲筱陽自然也被主刀醫生攔了下來。
那名主刀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他神情冷漠地看著曲筱陽:“你既自己是醫生,應該明白‘病不治己,旁觀者清’這話的意思?你現在是在無理取鬧。”
曲筱陽當然知道。
她的導師梁紹文當年在教他們的時候也說過。外科醫生,除非有一顆非常強大的內心,否則不建議給自己的家人開刀。
因為是親近的人,就免不了會越發小心,謹慎,著急,猶疑不決。而這些臨場反應,是所有醫生,尤其是外科醫生的禁忌。手術臺上,他們必須做到看清形勢,并果斷作出決定。猶豫不定,瞻前顧后,甚至于過度思慮,都可能在手術臺上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
曲筱陽自己心里也知道,主刀醫生說的都是對的。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卻不能接受。
那名主刀醫生頓了頓,忽然道:“用筆筒排出肺部淤血,很明智的做法。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接下交給我們就行了。”
其實單世鈞中彈的位置非常不好,大概也就只比心臟和大腦差那么一點意思吧。肺部中彈,如果不能及時排出淤血,血液會迅速填滿整個肺葉,導致傷者窒息而死。
但……傷者如果失血過多,也會死。
曲筱陽當時就是在這種兩難的境地下,一邊幫單世鈞止血,一邊用筆桿中空的通道排出肺內積壓的淤血。這種操作很難,但她做到了。
因此也為單世鈞爭取了更多搶救時間。
曲筱陽見主刀醫生態度堅決,退而求其次,再次懇求:“我不上臺,我能不能就在觀察室里看著?”
主刀醫生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這次回應她的,是緊緊閉合上的手術室大門。
曲筱陽安靜地在門前站了一會兒,手術室的紅燈亮了起來。她背對著舒藍,因此舒藍看不見曲筱陽此時的表情。
只是她轉身走到手術室外的長凳上坐下時,臉上已經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起伏,簡稱面無表情。
不是沒有心的那種面無表情,更像是失了魂那種。舒藍覺得可以用‘空洞’來形容此刻的曲筱陽。仿佛進入手術室的不僅僅是單世鈞,還有曲筱陽的靈魂。
曲筱陽像是極度沒有安全感的棄孤,雙手抱膝,尖尖地下巴就擱在膝蓋上。她安靜地盯著手術室的門,巴掌大的小臉毫無血色。
她手掌上沾著的那個男人的血,此時已經干涸。像涂了朱砂染料似的,有些觸目驚心。
舒藍終究有些看不下去了,差人送了干凈的衣服來。
“在這兒等著也是干著急。你先去樓上的vip套房沖個澡,換身衣服吧。”
“謝謝。”曲筱陽禮貌地接過衣服,放在一旁。
“抱歉,我想就在這兒等他出來。”
她生怕走開一刻,就會錯過些什么。
*
三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在舒藍看來,曲筱陽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舒藍記得在倉庫里找到他們時,曲筱陽的情緒是激烈的,絕望的,外放的。
然而現在的曲筱陽安靜得宛如一潭死水。仿佛她的眼淚,在那間倉庫里,就已經流光了。
好像是自從上了救護車后,曲筱陽就慢慢收斂了那些激烈的情緒。她收起了眼淚,安靜地坐在陷入昏迷的單世鈞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
舒藍甚至都有些擔心是不是這一連串的驚嚇和事故,對她的打擊太大,導致心理崩潰、自閉了?
但其實曲筱陽并沒有在發呆,也沒有崩潰。
被攔在手術室的那個瞬間,眼睜睜看著單世鈞在鬼門關前徘徊而她卻什么都做不到的時候,她忽然沉靜下來。有種瞬間長大的感覺。
今天晚上經歷的一切告訴她,眼淚不能改變現實,崩潰更是沒有意義。只有足夠強大的時候,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就像單世鈞那樣。
他足夠強大,所以這一次,又是他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