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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單世鈞面色如常地看向曲筱陽:“曲醫生,要不出去透透氣?”
曲筱陽心頭莫名一松,點了點頭:“也好。”
曲筱陽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看見單世鈞站在走廊上,低頭看著樓下。
她心中一動,走到他身邊,隨他一同朝樓下看去。他們這個方位,正對緝毒大隊的操練場。樓下有一隊緝毒警,頂著炎炎烈日,正在做日常訓練。他們背上都背著半人高的行軍包,在操場上跑圈。曲筱陽光是看他們腳步踉蹌的程度,就能想象那背包有多重。那些臉孔看著還很年輕青澀,應該都是新人。操場旁的臺階上站著兩名教官,其中一個手中提著壓力水槍,隔三差五就會將水槍對準跑過的緝毒警們,沖得他們東倒西歪的。而另一名教官則拿著擴音喇叭,不停地用言語去激發他們的血性,
高壓水槍的力量,曲筱陽是知道的。之前看過視頻,一個小哥作死做實驗,直接被沖掉了好幾塊皮。
曲筱陽看得頭皮發麻,轉頭問站在身側不動聲色的男人:“你們訓練也這么硬核的?”
單世鈞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淡淡道:“這才哪兒到哪兒。”
特種兵訓練的嚴苛程度,常人根本無法想象。但也沒必要去跟人說他們有多辛苦多不容易。所有的訓練,都是為了戰時做準備,所有的艱苦,都是為了在面對真刀真槍時,增加活下來的幾率。
“今天……謝謝你能過來。”曲筱陽嘆了口氣,“跟你們一比,感覺我很嬌生慣養似的。”
單世鈞微微側身,低頭看著曲筱陽的眼睛,認真道:“當然不是。你能做到的事,我們做不到。職責不同罷了。你不用拿自己跟我們比。”
他頓了頓,放緩了聲:“你已經很堅強了。跟我一起上過戰場的很多戰友,回來多少也有些ptsd的癥狀。這事不怪你,別對自己太嚴苛了。”
“那你呢?”曲筱陽認真地注視著單世鈞那雙古井無波的黑眸,像是想要看透他內心所思所想,“你也有過動搖的時候嗎?”
單世鈞是狙擊手,承受的壓力更是難以想象的。曲筱陽不懂軍事,但即便這樣,她也知道狙擊手在一個行動隊里的位置有多重要。一個好的狙擊手,是能以一己之力扭轉局勢的。所以狙擊手們必須具備一顆面對任何情形都堅決不動搖的強大的心。
單世鈞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開口道:“其實……”
“單隊,”嚴力在會議室等了許久也不見他二人,便親自尋了過來,“你們休息好了嗎?”
曲筱陽先不好意思了:“對不起,耽誤您時間了。我們繼續吧。”
*
從緝毒大隊出來后,曲筱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本來以為這個過程會很煎熬,但現在看來,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尤其是后半程,一問一答的都順暢了許多。
但這也許是因為……
她悄悄抬眸打量了一眼走在她身側高大英俊的男人。也許是因為他也在。
雖然單世鈞全程都沒怎么說話,但有他在身邊,就會覺得很安心。
注意到女人頻繁投向這邊的視線,單世鈞側頭:“怎么了?”
被抓包的曲筱陽瞬間收回視線:“啊?沒……沒什么。”
她竭力保持語氣平靜,但眼神里的緊張和不自在,卻是隱藏不住的。
單世鈞莞爾,垂眸斂去眼中笑意,沒有去戳破女人的小心思。
兩人剛回到醫院的時,就看到門診外停了好幾輛救護車。期間不停的有新的救護車抵達,好些醫護人員匆匆忙忙地從急診科那邊跑了過來,老中青三代齊上陣。
曲筱陽拉住站在一旁的一個小護士:“出什么事了?”
小護士一臉焦急:“附近有家火鍋店發生了煤氣|爆|炸,沒想到全送我們院來了……”
曲筱陽知道這種突發性狀況對任何一家醫院的醫療資源儲備和醫生素質都是嚴峻的考驗,想著要不要去搭把手,至少幫忙篩查一下傷患。
剛這么想著,離他們最近的一輛救護車門開了,一輛擔架床被兩個強壯的男護工齊力抬了下來。
一大股濃厚的血腥味混雜著皮膚組織被燒焦的臭味撲面直來。擔架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男人,臉上、脖子和上肢沒有一處的皮膚是完好的,身下的白色被單也被傷口流出的鮮血和組織液染紅了一片……
曲筱陽臉色丕變,頓時僵在原地。
“請讓一下,讓一下……”
兩名護工推著傷員,和曲筱陽他們錯身而過。一旁的小護士幫忙高舉著點滴瓶,幾人小跑著迅速進入了門診大廳。
直到他們消失在門診大廳里,曲筱陽整個人處在渾身僵硬的狀態里。她的臉色慘白,唇上血色褪盡。
單世鈞的目光一直停在曲筱陽身上,注意到她的變化,擔心地握住她的胳膊:“你沒事吧?”
曲筱陽搖了搖頭,她顫抖著唇張了張嘴,忽然掙開了單世鈞的手,捂住嘴朝住院大樓跑去。
“曲筱陽!”
*
曲筱陽在洗手間里嘔得撕心裂肺。
那種一聞到血腥味胃里就翻滾不止的惡心感,她根本控制不住,像條件反射一樣。
更別提,她在看見血后,就渾身冒冷汗,雙手也顫抖不止。
曲筱陽扭開洗手池的水龍頭,瘋狂地掬起冰涼的水潑在臉上……
一個動作重復了十幾次,她才慢慢抬起頭,雙手撐著洗手池,審視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人雙眼通紅,臉色慘白,看起來又瘋魔又脆弱,哪兒還有一分往昔干練的影子。
曲筱陽死死咬著手腕,眼淚無聲地洶涌而出。
心理上的折磨,無邊無盡的惡夢和幻聽,她都能咬牙克服。
她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再也碰不了手術刀了。遇到像今天這種情況,她連最簡單的忙都幫不上,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一個不能拿手術刀的外科醫生,今后的路,該怎么走?
單世鈞站在洗手間外,倚墻而立。
被刻意壓得很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的傳入男人耳中,像一把無形的匕首,緩緩的,一刀一刀在割著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