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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就聽見車廂里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嗚哇……嗚哇……嗚哇……”
楊思芳整個人都呆住了,腦子就跟漿糊一樣,這……這是個什么情況?難道霍參謀長跟溫粟粟出去一下,連孩子都生出來了?
之前……也沒聽說粟粟有孩子了啊?
霍溫南也壓根來不及跟楊思芳解釋,直接朝后車廂走去,溫粟粟回頭看他一眼,朝他說道:“去準備熱水,還有剪刀,酒精……再,再準備一套嬰兒穿的衣服!”
溫粟粟還是頭一回接生,雖說孩子順利生下來了,但她自己也是被嚇得面色蒼白,抱著孩子的手都在發顫,汗水打濕了額前的發,濕發沾在了面頰上,可是她卻來不及整理。
原本淺藍色的裙子,沾上了鮮血,但看起來,卻比之前完美無瑕時更加好看了。
這是迎接新生命的鮮血。
霍溫南看了她一眼,十分有默契地點頭,然后走過去朝楊思芳說道:“粟粟讓你準備熱水,剪刀還有酒精。”
至于他自己,恐怕還得去找一趟陳月芬。
楊思芳此時也反應過來了,溫粟粟肯定是不可能懷孕的,這些天她每天都跟溫粟粟在一起,那么生孩子的只能是別人了。
楊思芳應了一聲,趕緊去準備了。
剪刀消毒拿來剪短臍帶,胎兒雖說小,但是由于情況危急,出來的時候還是導致了產婦□□有稍微的撕裂。溫粟粟拿起讓楊思芳準備好的針線,替產婦縫合。
孩子已經被陳月芬抱上了,霍溫南去找陳月芬的時候,陳月芬正在家里跟大柱、二柱兩個小子一起練字,冷不丁聽霍溫南說有人生孩子了,需要孩子的衣服,問她有沒有。
她將大柱、二柱小時候的衣服都保存的挺好,翻出來拿上就過來了。此時抱著懷里哭了幾聲哭累了的小丫頭,滿眼帶笑:“喲,是個丫頭,這丫頭長得還挺俊!”
可是產婦一聽見這話,眼淚卻是落下來了,嘴里說著:“又是個丫頭……又是個丫頭……嗚嗚嗚嗚,我怎么又生了個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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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月芬給產婦煮了點紅糖雞蛋,產婦看到碗里的紅糖雞蛋,眼眶都紅了。忙對著陳月芬和溫粟粟等人說了感謝的話,實在是沒什么體力了,這才咕嚕嚕把一整碗都喝了下去。
等到她的體力恢復了一些之后,看著在她旁邊睡著的嬰兒,嘆了口氣,這才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說給了大家聽。
她叫李曉春,是嫁到黑河屯的,第一胎的時候就生了個閨女,也正是因為如此,婆婆不怎么喜歡她,明里暗里的嘲諷她就知道生賠錢貨。她心里頭雖說苦,可是自己男人卻是對她不錯的,也不會因為她生了個閨女就嫌棄她。
去年她又懷上了,雖然每天都祈禱著,這一胎能生個兒子,也好讓她婆婆能別那么針對她。可是農村人都自有一派看男女的本事。比如他們黑河屯就有一種說法,孕婦的肚子要是又尖又高,那就是懷的男孩,要是肚子又圓又低,那一準懷的是女孩。
至于酸兒辣女什么的,他們黑河屯沒這個講究。
所以就算她在孕期一直喜歡吃酸的,她婆婆也認定了她懷的是個女兒。之前因為她男人在家里,婆婆雖然不喜歡,但也不能對她做什么、
可前兩月發了洪水,家里多多少少受了些損失,令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她男人為了補貼家用,于是就在外頭找了下礦的散活,打算干到她生孩子的時候,這樣也能多攢一些錢,才能讓她生了孩子之后多吃點好的下奶。
可就在昨天,她婆婆氣勢洶洶地過來,說她偷了家里的雞蛋,非讓她還回來。
她因為生了閨女,在家里沒地位,就算懷孕也是沒雞蛋吃的。可是若是說她偷雞蛋,那也是不可能的!她說她沒拿,她婆婆不相信,礙著她大著肚子,也不好對她動手,于是就插著腰,在她門前罵了足足兩個多小時。
今天一早,還直接把她給趕出來了,說他們家沒賊媳婦,讓她滾回娘家去。
她挺著個大肚子,心里又氣又委屈。從黑河屯走到她自己家,至少得走上一天,她身體本來就不太好,營養不良,所以才在半路摔跤,早產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流出來了:“要不是遇上你們……恐怕我跟我這個苦命的閨女,都得死在路上了……只可憐她爸,回來的時候找不著我們,不知道多著急……”
溫粟粟聽完皺著眉頭,久久說不出話來。她雖然知道她穿到的是七十年代,但是由于她家境好,還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至于楊思芳等還沒找對象的小姑娘們,則是可憐李曉春的同時,又暗暗下定決心,將來處對象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看看對方的爸媽是什么樣的人,要是重男輕女,那她們怎么著也不嫁!
陳月芬作為過來人,雖說連生了個兩個兒子,沒有婆婆重男輕女這一說,但其實也是一地雞毛。
此時聽了李曉春的話,忍不住咬牙罵道:“你都快生了,不讓你吃飯,還把你趕出來,良心真是被狗吃了,真是造孽……女兒咋了?女兒不也是她兒子的骨肉?老虔婆未免太惡毒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女兒,要真這么恨女兒,當初自己出生的時候,咋不找塊豆腐撞死得了!呸!”
溫粟粟和楊思芳等人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陳月芬說話,永遠都是話糙理不糙。
她們對于照顧孩子也沒什么經驗,于是陳月芬留下來陪李曉春說說話,溫粟粟則是先回宿舍換件衣服再說。
這鮮血雖說來自于新生命,可一直穿著帶鮮血的衣服,倒也不必。她走出病房,霍溫南正在外頭等著,他身為男人,跟產婦毫無關系,不好在這個時候進病房去,于是一直在外面等著。
此時見溫粟粟走出來,趕緊迎上去,扶住她的身子,伸手擦掉她額頭上的汗水,問道:“累不累?”
☆、69
孕婦由于是順產, 所以恢復得比較快,當天就可以下床走動了。尤其是現在的女性,哪怕懷了孩子也不耽誤干活, 更有早上生完孩子, 晚上下地干活的說法。
反正溫粟粟聽到這些話,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李曉春在生完孩子的第三天, 被送回了黑河屯。因為他們這邊的風俗,是產服在月子里的時候, 不能夠回娘家, 李曉春說這時候,她男人應該差不多回來了, 只要她男人回來了就不要緊。
溫粟粟雖然不是很贊成她這個樣子還回婆家,面對惡婆婆, 但是還是尊重李曉春自己的意見。
還好,他們將李曉春送到黑河屯時, 李曉春的男人趙大剛已經回來了,正因為媳婦兒被老娘趕出去的事情, 在家里吵。
“媽,曉春還大著肚子, 你把她趕出去, 萬一她出什么事怎么辦?”趙大剛是今早剛回來的,他在礦場干了一個多月, 掙了大幾十塊錢。
礦場掙錢,但卻是把腦袋勒在褲腰帶上干活,萬一要是命不好,下了礦上不來了,命就交代在那里了。但是為了他媳婦兒日子能好過一點, 吃點好的,他豁出去了。
昨晚剛拿到手工資,足足七十多塊錢,他興奮的一晚上都沒睡,就等著今天回來,把錢交到他媳婦兒手上。他知道他老娘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媳婦兒跟著他受苦了,他得好好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