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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一步天堂,一步地獄”。在場眾人,又怎會想不通其中利害,只不過文官大多謹小慎微,能守住眼前利益即可,不似武官那樣具有冒險精神,是以要他們推薦合適又自愿的文官人選,并非易事。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之際,卻見李往昔緩緩站了起來。
“我……自薦吧。”李往昔神色看起來十分平和,似乎是經(jīng)過了深思熟慮才開的口。
但他的這一舉動,卻大大出乎眾人意料,一個個都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仿佛在看一個腦子進水了的傻子。
蔡衡宇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李往昔,又看了看韶寧和。
以往每次召開會議,李往昔總是表現(xiàn)得十分活躍,雖不能說每一次提出的建議都能被采納,但至少他踴躍發(fā)言、直抒己見,與向來表現(xiàn)得非常沉默木訥的韶寧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是這一次,這兩人卻像是性格互換了一般。韶寧和在上半場會議時侃侃而談的模樣,與以往的沉默寡言相去甚遠,而原本一直非常善于出謀劃策的李往昔,卻是從會議一開始便顯得心事重重,鮮少開口。
如果說之前蔡衡宇對李往昔的反常感到疑惑的話,此刻,他總算是心里有了些譜——難道說,李往昔自從得知今次會議的議題之后,便開始思考自薦文官人選的事情了么?他雖然不清楚李往昔自薦的原因,但是看得出來,他在開口之前,下了很大的決心。
蔡衡宇心下一松。在他看來,李往昔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
雖說這個年輕人升任光祿丞時日不長,為官經(jīng)驗也還比較欠缺,但如果只是湊個名額充個人數(shù)的話,李往昔至少表面看起來還是很拿得出手的——光祿勛二把手,足夠顯示光祿勛對本次人選的重視程度,就連皇上,恐怕也無法指責(zé)光祿勛的敷衍了事吧。
“你……考慮清楚了么?”出于慎重,蔡衡宇還是開口確認了一下。
李往昔點了點頭:“是,我考慮得很清楚了。”
蔡衡宇又按照流程詢問了一下在場眾人的意見,大家自然是沒有任何意見。于是這第二項議題,就此塵埃落定。
聞守繹在李往昔起身自薦時,便起身離開了。因為他知道,會議即將結(jié)束,他得趕在會議結(jié)束前離開,以免被參會人員撞見。
光祿卿管喻齡恭恭敬敬地將他送出議郎閣,口中小心翼翼地問道:“丞相大人,關(guān)于這一次會議的討論結(jié)果,您……”
“哦,我只是來旁聽的,沒什么意見。”聞守繹云淡風(fēng)輕地擺了擺手,便轉(zhuǎn)身上了轎。
管喻齡依然一頭霧水,怔怔目送聞守繹遠去,又過了半晌,突然腦中靈光乍現(xiàn)——原來丞相大人旁聽會議什么的,全都是幌子,他是專程為觀察韶寧和而來。
剛開始他對韶寧和這大半年的毫無建樹表現(xiàn)出不滿,其實是以退為進,暗示他今后韶寧和將有所作為,應(yīng)當(dāng)給予適當(dāng)提攜了。
想到此,管喻齡懊惱得直拍腦門,他怎么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
第六十九章
不多時,會議便結(jié)束了,參會人員魚貫而出。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人,一個是李往昔,另一個,是韶寧和。
此時的李往昔,盯著手中那份文武官花名冊,怔怔出神。雖然自薦成功,他的臉上卻不見絲毫喜悅之色。
“為什么選擇去駐軍地?”韶寧和緩緩走到李往昔面前,眉心微蹙,疑惑不解。
李往昔收回神思,抬頭見是韶寧和,表情慘淡地笑了笑:“難得你主動找我說話。我能理解為,你這是在關(guān)心我嗎?”
韶寧和不自然地撇了撇臉:“大家好歹同僚一場……”
“韶寧和,你的心太過仁慈。”李往昔打斷了他的話,“雖然你依然……對我以前犯下的錯耿耿于懷,但是你心底還是會為我擔(dān)心。這是你的優(yōu)點,但也終將成為你的軟肋。”
韶寧和被他一語中的,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李往昔卻似乎已經(jīng)無所顧忌,干脆把話說開:“老實說,我之前挺討厭你的,明明有才能,卻絲毫不作為,裝得像個窩囊廢。所以我心里很看不起你,我想盡可能爬得又高又快,遠遠地將你甩在后頭。但是現(xiàn)在細細想來,其實我是在懼怕你,因為我知道,你遲早有一天會剝?nèi)ミ@層偽裝,當(dāng)你毫無保留地釋放你的才能的時候,我便不再是你的對手。
“但是如今,我為我的急功近利嘗到了苦果。我能預(yù)見到自己的仕途,如果再這樣半吊子地耗下去,終究有一天會走到盡頭。與其在這光祿丞的位子上惶惶不可終日,不如主動爭取機會,大膽去拼搏一番,或許還能有一線轉(zhuǎn)機。
“所以寧和,你不必為我擔(dān)心,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不論結(jié)局是輸是贏,我都不會后悔。”他說著,頓了一頓,“至于你,終于不再甘心做個窩囊廢了,雖然于我而言,絕非喜聞樂見之事,但我還是得恭喜你。”
說罷,他不等韶寧和開口,便轉(zhuǎn)身踏出門去。
這日傍晚,伶舟發(fā)現(xiàn)韶寧和回到家之后,情緒有些低落,有時候就算故意逗他說話,他也顯得興致缺缺。
吃過晚飯之后,韶寧和便像往常一樣,將自己關(guān)進了書房。
萬木一邊收拾碗筷,一邊低聲問伶舟:“少爺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了?”
“我也納悶啊。”伶舟咕噥著。
他記得韶寧和今早出門的時候,似乎曾經(jīng)提過,議郎閣有個會議要參加,當(dāng)時他還摩拳擦掌,打算在會議上好好表現(xiàn)一番的。不過,看眼下的情況,難道表現(xiàn)失敗了?
如此想著,伶舟在書房門外徘徊了一會,然后敲門問道:“少爺,我能進來么?”
片刻之后,韶寧和為他開了門,待他進入之后,便又將門鎖上了。
伶舟掃視了一下書房內(nèi),發(fā)現(xiàn)書桌上放著的不是書,而是一張地圖。
他走到書桌前,瞄了地圖一眼,好奇地問:“你怎么突然對地圖感興趣了?”
“我只是想知道,西北駐軍地,距離繁京有多遠。”
伶舟皺眉看著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