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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舟想了想,道:“集市吧,那地方人多。”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熱鬧。”
“嘖嘖,果然是小孩子心性。”萬木搖頭調侃。
“……”伶舟憋得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不想韶寧和卻放下書起身道:“反正我也閑來無事,不如和你們一起出去轉轉吧。”
萬木驚訝地看著他:“少爺,您也一起去?”
平日里總喜歡把自己關在家里看書,沒人來叫就不愿意出門的韶寧和,居然主動提出要和他們一起去集市?這真是稀罕事。
韶寧和又道:“多帶些銀兩,晚飯就在外頭吃了再回來吧,免得時間太過倉促。”
“好嘞!”萬木開心地應了一聲。
韶寧和當上議郎之后,秩俸提升為六百石,每月按時拿到俸祿,因此在度過了最初兩個月的拮據期之后,他們的生活條件便漸漸得到了改善,偶爾在外頭奢侈一頓,也不算太過分。
因為有了上次伶舟淋雨生病的前車之鑒,萬木出門前還特地帶了兩把傘。
伶舟看了看頭頂上萬里無云的天空,嘟噥著道:“這天氣,應該不會下雨吧?”
“夏日的天氣可是說變就變的,”萬木嚴肅教育他,“有句話說得好,吃什么長什么……”
“是吃一塹,長一智。”韶寧和幫他填空。
“對對,吃一塹,長一智。”萬木接著道,“你上回都燒成那樣了,還不引以為戒嗎?這一次就算不下雨也得帶著傘,有備無患嘛。”
伶舟閉上了嘴,不再發表意見,反正這傘輪不到他拿,他也落得輕松。
為了方便走路,萬木把兩把傘交叉縛在了身后,走在大街上,便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引得路人頻頻回首觀望。
伶舟有些恥于與之為伍,于是故意稍稍放慢腳步,與萬木拉開一些距離。不想一轉眼,發現韶寧和走得比他還磨蹭,一臉視萬木為路人的模樣。
伶舟看了看韶寧和,又看了看前方大踏步前進毫無所覺的萬木,他左右權衡了一下,干脆棄暗投明,跑去和韶寧和同行。
兩個人并肩走著,便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
“其實之前就想問你了,”韶寧和狀似隨意地道,“你以前……家里可是書香門第?”
“嗯?”伶舟疑惑地看向韶寧和,有些摸不著頭腦。
“因為看你似乎很喜歡看書,對某些事也有自己獨到的看法,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受了父母熏陶的緣故。”
“唔,是……是吧。”伶舟含糊地應了一聲,心下略一斟酌,然后開始謹慎地編織謊言:“其實也算不上什么書香門第了,父親是個鄉村里的教書先生,所以我小的時候耳濡目染地聽過一些道理。”
韶寧和略有些驚訝:“是嗎?這倒是與我心中所想有些落差。”
伶舟試探著問:“那你以為……我父親是什么身份?”
“至少……也該是個有點職權的地方官員吧?”
“為什么會這么想?”
“有些官宦人家若是犯了國法,或是得罪了權貴,子女便會被賣到大戶人家為奴為婢,甚至……”韶寧和看了伶舟一眼,像伶舟這樣被賣入小倌館被逼著接客的,那是最悲慘的一種下場了。
只是這些話,當著伶舟的面,又不好說得太明白。
伶舟卻已經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也許是我家里窮困潦倒了,父母迫于無奈才會將我賣掉的吧,我那時候年紀太小,記不清了。”
韶寧和一時辨不清他話中真偽,也不好再追問。
兩人靜默了片刻,韶寧和又道:“伶舟,以后別再叫我‘少爺’了。”
“怎么?”
“讀書人當有骨氣,不應甘心為奴為婢。”韶寧和目視著前方,緩緩道,“你跟萬木不同,我沒拿你當仆從看待,你也不要看輕了自己。”
“那……我該怎么稱呼你?”
韶寧和想了想,道:“我比你虛長幾歲,你便喚我一聲‘哥’吧。”
伶舟繃著臉噎了半晌,咕噥道:“我還是叫你少爺吧。”
“為什么?”
“不為什么。”伶舟悶悶撇開臉去。要他認一個比自己年輕了十歲的男人做兄長?士可殺,不可辱!
“當心!”韶寧和突然出口提醒,迅速伸手攬住他的左肩,將他往右側帶了帶。
只見一輛馬車險險從他身側擦了過去。
伶舟頓時驚出一頭冷汗,如果不是韶寧和反應快,他只怕就要被這躁馬撞飛出去了。
“剛才……謝謝你。”伶舟心有余悸地向韶寧和道謝,韶寧和沒有說話,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
“噗通——噗通——”伶舟瞬間感到自己的心跳又有些不規律了。
“……錯覺,一定是錯覺。”伶舟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然后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進入自我催眠模式。
到了集市之后,伶舟和韶寧和望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潮,一時間都有些發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