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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元思突然起身,跪坐在任太后面前,將頭靠在養母的雙膝上,輕聲說:“母親不要怪我。”
任太后見此情景心中五味雜陳,眼中酸澀,終是掉下一滴眼淚來,抽泣了半晌之后,才道:“既是你想要,又為何不先與母親來說?”
謝元思不語,這倒在任太后意料之中,她又自顧自道:“你這孩子,從小話就那么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虧待了你,才不敢多說話。”
任氏憶起當年,謝元思被抱給她時,她才剛進宮沒多久,那時也沒想到過自己今后不會再生下親生的孩子。
謝元思的生母只是個品級不高的妃嬪,死了也沒多少人放在心上,倒是她生下來的二皇子不少人記掛著。
有視作眼中釘的,也有想抱去養的。
先皇卻只相信她。
那時任氏正與親生骨肉分離,謝元思這樣的未免讓她心生憐愛,想也不想就答應撫養他了。
謝元思比顧靈薇大上一點,卻瞧著很是瘦弱,趴在乳母懷里一點聲響都沒有,看了任氏一眼便怯怯地轉過頭去,像是不敢再看她。
這讓她無端端想起顧靈薇還在她眼前時的場景,被她養得不知多好的一個孩子,白白嫩嫩還胖胖的,周遭仆婢環繞,只怕伺候得她不開心不舒服。
和眼前這個孩子完全不同。
任氏清楚得記得自己當時嘆了一口氣,然后接過乳母遞過來的謝元思。她當時心里還想著女兒,便伸手去摸了摸謝元思的額頭,女兒畢竟也是崇恭伯府的血脈,又有任家和大長公主在,怕也不會刻薄了她去。
自己此時對這個失去了母親的孩子好,也只盼著女兒日后也遇到這樣的繼母,世上有這樣的人就有一點希望。
誰知顧家瞞了外面自行將顧靈薇送去鄉下,等到人沒了才去告訴任家,只說怕是難活下了。
她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幾欲尋死,宮妃又不得自戕,那段時日里是她日日夜夜抱著謝元思才挺過來的,宮里沒一個人可以傾訴,連最親近的乳母嬤嬤們都讓她休要再提,只有懷中那個沒有血緣的孩子才能任由她抱著、哄著,像是依靠和救命稻草。
“今后我不這樣了。”謝元思的聲音重又將任氏的思緒拉回。
任太后一時失笑,像小時候哄他睡覺一樣慢慢撫著他的脊背,道:“母親沒有將你養得不成器,這倒讓母親欣慰。”
“母親”
“你長大了是好事,母親也老了。”太后輕輕擦去臉上的淚水,“往后母親只要看著你就好,你也會和你父皇一樣做個好皇帝。”
任太后感覺膝上微涼,知道謝元思怕也流了淚,男兒有淚不輕彈,這更是帝王的眼淚,她沒有出聲,只當不知道他哭了。
第143章
煥娘畢竟是中毒而不是生病,喝下的毒又實在不多,解了毒養了幾天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這幾日也有人上門來看望她,什么紀氏還有一些姐姐妹妹,她只說自己還沒好,一概不見。
倒是薛氏來看了煥娘一次,煥娘不好推脫,薛氏見了她便開始哭,一會兒說她可憐,一會兒又埋怨顧德言,再說起又言劉氏身子也不好了,煥娘聽得腦子發漲,最后還是跟著薛氏一塊兒來看煥娘的趙氏撿了重要的說與她聽。
原來劉氏的身子已經不好了有一陣子時間了,那段時間外面風聲鶴唳,也不方便過來告訴煥娘。到了眼下這會兒已是差不多要油盡燈枯了。
薛氏一向聰明,見煥娘正養病著,又怕煥娘不樂意回去看祖母,便顧左右而言他的不肯直接說讓煥娘回去,只等趙氏看不下去了自己開口。
趙氏與煥娘說了讓她好了就回伯府一趟,劉氏怕是要不行了。
這樣的事煥娘當然不會拒絕,雖她也不想回去伯府,但那是沒要緊事的時候,總不好真的這么六親不認,人都要死了還有什么不能放下的,況且劉氏平心而論并沒有怎么來刻意為難過她,劉氏所做一切也只不過是她這個位置上該想該做的。
她答應等再休養幾日便去看看劉氏。
等送走了薛氏她們,煥娘隨口問起裴宜樂才知道他這會兒去了裴宜晟那里。
起先煥娘知道裴宜晟和姜惜惜被關到了府里,很是得意了一陣,這時又聽說裴宜樂去找他們問話了,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等了一會兒沒等來裴宜樂,便帶著人跑去看戲了。
裴宜晟那一屋子的鶯鶯燕燕早就被散去得差不多了,如今徹底冷清下來。煥娘醒來之后就直接放走了陳姨娘,還給了她一大筆銀子出去過活,她脫離苦海自是千恩萬謝,歡歡喜喜去了。
論起來姜惜惜也不知該說她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姜家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她嫁來了國公府倒是免去了這一份罪,只是如今跟著裴宜晟被關在這里。
煥娘進了門,只見裴宜樂正坐在那里,裴宜晟蓬頭垢面地跪坐在他面前。
看到煥娘進來,裴宜樂向她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又問:“怎么來了這里,不好好歇著嗎?”
煥娘撅了撅嘴,道:“留在那里早就厭了。”
裴宜樂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才笑道:“我這便差不多要回去了。”
接著又轉過頭,厲聲對著面前的裴宜晟道:“國公府百年門楣都被你丟盡了!向著姜家我不怪你,但你不該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去做那等勾當!”
煥娘也早聽裴宜樂說了裴宜晟做的事,姜家賣官鬻爵得如火如荼,他竟也去給人牽線搭橋,倒要從中再抽一筆利錢,竟是當了個牽線的中間人。
裴宜晟的臉早就被裴宜樂訓得通紅,他此時是徹底落魄,于是只能哀求道:“我知道錯了,原也不能怪我,是那姜氏和姜家”
他還未說完,便被裴宜樂打斷:“他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收錢的?”
煥娘也笑道:“天下竟有這等好事。”
裴宜晟的身子抖了抖,想說什么畢竟還是低下頭去不再狡辯。
裴宜樂又斥道:“是我虧待了你,還是從小家里虧了你?要你去貪圖那點錢?”他倒不很氣裴宜晟覬覦他的爵位,這本就是能者居之,然而跟著姜家做的那些事,說出來卻讓裴宜樂覺得臉面全無。
其實煥娘很少見到裴宜樂發那么大火,往常他即便再生氣,都是說幾句就算了,她也知道裴宜晟犯下的錯非同小可,于是只往裴宜樂身邊靠了靠,輕聲說:“六爺不要生氣了,
氣壞了身子我要找他們賠的。”
裴宜樂拍了拍她的手,一聽這邊的聲音,裴宜晟又忍不住抬起眼來偷偷看他們。
他并不太怕裴宜樂責問他,他犯下的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說是要跟著姜家的那些人一起被殺頭的,然而如今他卻又被好端端帶回了家里,總歸裴宜樂是他堂哥,這怕就是他為自己疏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