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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卻是她刻意這樣說的,意在將姜氏的心思引到賬簿上頭。
裴宜樂又是裝病又是也讓她別出去,不是真正怕了事,七八分還是有什么打算,那么眼下她順著姜氏的意思也沒有大礙,反正是裴宜樂讓她“應了”的,但她有一點是不想讓姜惜惜覺察并插手的。
國公府一半人的賣身契都在煥娘手上捏著,煥娘怎么肯乖乖把他們送去姜氏手上。
然而姜氏這架勢胸有成竹,田契地契賣身契和各類賬簿,她怕是一個都不會落下。
索性好好和她糾纏一番,讓她一心只想著賬簿。
“六嫂說笑了,沒有賬簿我寸步難行,還管什么家。”
“賬簿最是要緊的物事,我隨隨便便給了你,將來如何說得清?且不說家里公中的賬簿,便是底下那么些鋪子田產(chǎn),多了少了又要找誰去?”
“我雖先前沒管過,時日久了也能厘清。”姜氏跟著娘家春風得意,自是篤定自己和夫君這回是要長久將國公府把控下去的,至于裴宜樂夫婦,一著不慎就跟著任家一起倒霉去吧。
“九弟妹可真有自信。”煥娘冷冷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沒什么辦法,又繼續(xù)道,“如今城西綢緞鋪掌柜的妻子金氏是我故交,這個得是在我自己手上,一并還有另外四個,除去這五個,其余的你都拿走。”
“給幾本又留幾本,到時反而更加說不清吧?”姜氏道,“我知道那位掌柜的妻子其實是當日六嫂在金家的堂妹,我也明白六嫂大抵是想護著她的,這樣吧,從前這幾個鋪子里有什么我既往不咎,就當賣給六嫂一個情面。”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竟像是我私吞了什么?”煥娘假裝氣道,心里卻在偷笑,不怕姜氏回去對賬簿,就怕姜氏不以為她貪了錢。
“六嫂趕緊給我罷,有沒有私吞一查便知,不過咱們是一家人,便是私吞了也不會讓六嫂難堪。”
“你要查便查,可別紅口白牙誣賴人,我倒要看看不過是幾個鋪子莊子你能查出什么來!”煥娘叫來春惠和秋惠把賬簿搬來,又道,“田契賣身契都收在祠堂那邊的清云堂里,不在我這里,鑰匙你拿去。”
康國公府的老規(guī)矩便是如此,這些契書皆是要放在祠堂那里的,平日里不僅鎖著還有人在門口守著,除了要買賣發(fā)放個把下人,等閑也不會有人去取契書。
當時買那些人的賣身契是煥娘自己收著,錢也是從她私賬上走,姜氏拿了賬簿即便看了可能也一時半會兒察覺不了,再有煥娘刻意引著她去查琴娘夫君的綢緞鋪子,總之等先過了這一陣再說,至于再往后如何誰也說不好。
姜氏拿了賬簿還不滿意,又指著陪在煥娘身邊的盧嬤嬤道:“我也知道這位老嬤嬤是宮里出來的老人,只是如今再在國公府卻不合時宜了。”
“來我這里趕人?”既是已過了賬簿那茬,煥娘不會讓她輕易討了便宜去,“九弟妹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長,我這里的事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
“六嫂誤會我了,”姜氏也不惱,“嬤嬤本該是頤養(yǎng)天年的,放她出去反而更好。否則到底是太后的身邊人,在國公府算什么呢?”
“我是太后的女兒,那你是不是要讓六爺立刻休了我再趕我出去啊?”
“倒也不
必。”姜氏皺了皺眉,“我也是好心提醒六嫂早些撇清關(guān)系,六嫂不肯也就算了。”
煥娘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潤嗓子,然后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才道:“九弟妹就不用操這個心了,反正依著九弟妹的眼界,若有不好我是要一同被請走的,難不成連這幾天都等不了?未免太小家子氣。”
說到此處,即使姜惜惜這會兒再春風得意,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來的目的已然達到,盧嬤嬤不過順口一提,這也就打道回府了。
煥娘氣沖沖回去自己屋里,裴宜樂最近倒舒坦,又不是真的病了,這會兒正陪著寧兒在玩。
才沒過幾日,寧兒就已經(jīng)走得挺利索的了,只是還不敢離了人,這會兒正抱著裴宜樂的大腿繞來繞去打轉(zhuǎn),玩得不亦樂乎。
煥娘一陣風似的進來,倒帶得寧兒沒站穩(wěn),一屁股坐到地上,他也不哭不鬧,反而抬著頭看看煥娘,還咧開嘴笑了笑。
“這小傻子,摔了還笑。”煥娘只好把他扶起抱在懷中,摸了摸他細細軟軟的頭發(fā),還是感覺不解氣,又對裴宜樂道,“我們又要一拍兩散了,珍重。”
裴宜樂讓冬惠給煥娘上了一盅清熱的銀耳蓮子湯,他讓人燉了三個時辰早就燉得香甜軟糯。
“怎么給了個賬簿就又要和我一拍兩散了?”
煥娘嘟了嘟嘴,喝了兩口湯之后才道:“你早知道他們會這么做。”
“都已經(jīng)這樣了,且先看著。”
“是啊,不然能怎么辦,可是皇上讓你思過的。”
煥娘耍夠了嘴皮子,又擔心道:“不知道母親那里怎么樣了。”
“不必過于擔心。任家的根基比康國公府還要深,又有大長公主在,拿不住大錯才撿著你和靜妃說事而已。”
“你怎么知道這不是連子虛烏有的事都要拿來栽贓呢?若只是個開端呢?”煥娘的眉皺得更深了。
裴宜樂一只手立刻拂上了她的眉間,輕輕將其撫平,才道:“皇上不是這種人。”
煥娘一時竟啞然,“皇帝”一詞遙遠而生硬,輕易不得胡言,皇上與當日落在她家中的“黑影”仿佛并不是一個人,她不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第138章
自裴宜晟夫婦掌了國公府之后,兩人風頭一時無兩,也沒什么人想去與其相爭。
郝氏是裴宜晟的親嫂子,總是要和他們一處的。紀氏卻不會立刻巴巴地轉(zhuǎn)向裴宜晟他們,于是避其鋒芒,不想惹事,大多數(shù)時候也不出門了。
倒是許氏,姜惜惜大概是為了體現(xiàn)出自己和煥娘不同,特意親自過去想接許氏回她自己原本的住處,不想竟被許氏劈頭蓋臉一頓譏諷,直指他們夫妻居心不良,不敬兄嫂,擾亂綱常。
于是許氏又重新被鎖了進去。
煥娘聽白果告訴她的時候,也是一臉疑惑和震驚,這個許氏仿佛真的只有一根腸子,不通情理與人際。
若換了任何一個人,既然已經(jīng)得罪了裴宜樂夫婦,好不容易有個機會,上趕著往裴宜晟那邊靠才是,她倒好,親自把兩條路都堵死了。
煥娘提心吊膽了幾日,生怕姜氏發(fā)現(xiàn)賣身契的事,到后來也索性寬了心,隨她去了。
煥娘人是在里面閉門不出,每時每刻的消息卻都沒落下,反而比平時更上心。
當時她買來國公府的那批人里,大多都是不知道賣身契捏在她手里的,只有少數(shù)幾個算做了她的心腹,被放到府里各處要緊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