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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娘大驚,連忙走下床來到窗邊,卻見窗外夜濃如墨,一時間哪里看得到孔璋跳到何處去了,只依稀聽得遠處隱約有咚的一聲悶響。綠娘又驚又怕,更是有些擔心孔璋,但眼前大禍卻得先想法避過才是首要。
夜風穿窗襲來,胸前一涼,綠娘這才驚覺自己尚是裸身,連忙關窗重新上床,手忙腳亂的穿上褻衣。便聽見門轟的一聲被人撞倒,自家老爺兇神惡煞般的出現在面前,不由得哇的一聲哭了。
且不說這慶州府里一等一的大戶鎮關西私養外室家中此時的熱鬧,孔璋在離剛才跳樓之處約幾十丈遠的地方捂著腳,鉆心般的疼痛使得他頭上泛起了類似剛才綠娘胸前般的細汗。不過他卻半點不敢耽擱,一瘸一拐的出了城,直奔城外荒野。
越走越是荒涼,到得后來四周一片黑暗,孔璋卻是連火具都不用,仿佛熟得不能再熟,直至淌過一條小溪,遠處亮起幽幽的綠色光暈。那光暈星星點點,移來動去,尤如鬼火,很是悚然。
孔璋反倒松了一口氣,他終于快到目的地了。
這里是慶州府一帶的亂葬崗,連白天都少有人愿意來,只每次官府處決人犯,若犯人是無名氏或是家里窮得連買棺材無力,便會把那尸首搬到這里故亂埋了,若遇上懶鬼衙役就那么拋在這里也是常事,久而久之,這里便成了亂葬崗。不過孔璋卻又比旁人多知道一點,他聽一個風水先生說,這里在成為亂葬崗之前就已經怨氣深重,據說很久以前這里打過仗,本身下面就有一個千人坑。
孔璋跑來這里倒不是膽特別大,或者說他膽子也是被逼出來的,每次他闖了禍,被人算帳時,他沒處可去,就只能躲到這里來,待傷好了或是風頭過去了再偷偷溜回去。別人或許怕了這里,但他卻是常客。所以一見那飄來飄去的磷火,常人多半是掉頭就走,他卻松了一口氣。
他找了處隆起的土包坐下,這才呲牙咧嘴,小心翼翼的褪下鞋來,從樓上跳遠處本就傷了腳,又強行了這幾里路跑到此處,腳上的疼痛感越發厲害。
不過這點疼痛怎么也難抵心中的沮喪,這次可真是偷雞不成反倒蝕了一把米。那綠娘本是城中一大戶鄭大官人年前私養的外室,他這次費盡心機,把才從賭檔里贏來的一點銀子買通了上泉寺的沙彌幫他引線布局,假作在寺中無意邂逅驚為天人,再扮富家公子苦苦追求,使盡了渾身解數,才差不多把這娘子弄得迷迷糊糊信以為真。
綠娘雖被納為外室,但是苦無名份,一心想進入鄭家門,前不久才因為吃飛醋落了大官人的面子,鄭大官人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上門,每月的恩養錢也減了半。綠娘一面后悔何苦去與一個過氣樂伎計較,一面也暗怨那大官人無情,答應過的話不算數。
孔璋扮的這富家公子正中了綠娘的軟肋,一面是曾經恩養自己數載的舊主,一面是家有錢財,苦苦追求自己的英俊少年,還口口聲聲說沒有娶親,路過此處一見鐘情,這天秤不消說慢慢是滑向了誰。兩人爾虞我詐,一個扮癡情公子,一個裝被大戶豪強霸占的落魄婦人。
到最后終是孔璋占了上風,扮癡情扮得連綠娘這等女子都信了,在知道綠娘的外室身份后還信誓旦旦愿帶她離開此處,回家成親。這頓時打動了綠娘,與其在這里繼續沒名沒份,倒不如賭一把跟著情郎跑了,就算情郎話里有假,家中有妻,能落個妾的名份也強似現今的處境,只是她哪里料到得到孔璋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公子。
孔璋打的就是一箭雙雕的主意,一是報復,二是撈一筆。
前不久綠娘怨恨鄭大官人不肯兌現諾言,在家中撒潑想引自家老爺來安慰,然后逼其實現諾言時,卻聽說大官人當晚在城里金風玉露樓里陪人玩樂,還特地請了個據說了不得的樂伎陪酒奏樂。綠娘滿腔希望落空,不敢當著鄭大官人發,卻是把這怨恨記在了當晚那樂伎頭上,怪她壞了自己的打算,又擔心自家恩主喜新厭舊,把那樂伎迎回來,從此又多個對頭。后來在城里脂粉店里相遇,她禁不住狠狠的羞辱了對方一番。怨氣全是出了,但是這事被人當成笑話時,鄭大官人的面子也被落了不少。
最糟糕的是,那樂伎雖是個善良而不幸的女子,奈何不了綠娘和鄭大官人,卻有一個陰險狠辣的弟弟,他的名字叫孔璋。
第四節 孤墳野鬼話凄涼(上)
這番報復算是成了一半,但撈一筆的打算卻是落了空,弄得不好,綠娘那婆娘如果把不住嘴,把自己供出來了,那小命也堪憂。孔璋坐在一個土頭包上屈起雙膝環抱著腿沉思著,城里暫時不敢回去了,看來得在城外躲上幾天,看看沒什么動靜,綠娘那里沒出事才敢回金風玉露樓。
思來想去,也只好如此。孔璋定了主意,松開腿腳,仰面躺在土包上,以手枕頭,望向頭上無盡的夜空。
此時夜空半弦月如勾,繁星點點,目光投入這深遂無垠中,不由心情慢慢放松下來,暫時拋開了遠憂近慮,孔璋感覺眼皮有點沉重。
就在孔璋快要入睡之時,忽然他頭上異像突生,遠處三道光華一前一后掠飛而至,一綠在前,深淺不一的兩道紅光在后追趕,相隔遙遠雖聽不到聲響,但光華耀空,每當深色紅光華、追近綠色光華時,那綠色光華便會被壓制得黯淡失色。但那綠色光華也好生頑強,總是過不了幾息便會放出一片五彩煙霞,沖出紅色光華的壓制,只是這時候又總會被另一道淺色紅光華趁機干擾,于是又會被追近。
就這么一飛一逃,看得下面的孔璋目瞪口呆,登時睡不著了,爬起身來半跪在土包上仰望空中這異象。
三道光華在孔璋頭上又是一陣纏斗,忽然間紅色光華大漲,宛如夜空中陡然生出了一個太陽般駭人,猛地罩向綠光,綠光受另一人的侵擾眼看脫身不得,厲嘯一聲,忽然綠色一消,化作一團庚黃赤紅兩色的光團迎向敵人。
紅光中傳來一聲冷笑,募地一包,便把庚黃赤紅二氣整個給包住了,任他在里面左沖右突,接著紅光中傳來爆竹般的連響聲,整個包在外面那層紅色光芒抖動不止,越來越亮,直有把這亂葬崗上空變作白晝之勢。隨著一聲霹靂般的巨響,卻見紅光被硬生生沖破一個缺口,先前那道綠光重新出現,只是剛才化出的庚黃赤紅二氣已消失不見。
綠光卻半點也沒有想反擊的意思,一沖出紅光包圍,立即頭也不回的向前飛,身后的紅光匯聚成火一樣的身形,冷笑一聲道,“老淫蟲,你已經被我破了庚黃赤陰真氣,還想逃?”
紅光中一凝,陡地生出一道遠比身上顏色更熾更烈的劍光,形如飛鳥振翅,向飛逃的綠光追斬而去,綠光中再次傳來厲嘯,這次卻不像是上次只帶著憤怒,還帶著驚恐。偏偏這時候一旁的另一道紅光也趁勢發動,攔在綠光前飛的路上,分出一道匹練般的劍光,迎頭斬下。
綠光身上及時的亮起一道五彩煙霞,擋住了那斬過來的劍芒,但身后的烈焰劍光卻已追至,就見紅光一閃,綠光已經被攔腰斬為兩截,分為兩半后,光華頓淡,半空中分別現出兩個半截人身,各自被烈焰焚燒,把綠光最后護身的彩煙燒了個精光,只兩個半截人身上的綠色衣袍不知為何物所致,竟然烈焰都一時間燒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