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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穴猛跳，季臨淵寒著臉，將尷尬懸在半空中的手收回。

那護士幫夏知薔取下留置針：“血管真細(xì)。”她笑，“你應(yīng)該不知道，馮醫(yī)生辦住院的時候，特地跟我們囑咐，盡量用小號針給你打，生怕把人疼著。”

夏知薔的確不知道這事。

她傻乎乎地以為，這次住院打針不似以前那么痛，是仁和的護士技術(shù)好。

說笑到一半，那護士回頭看向季臨淵：“您這妹夫真的不錯。你妹妹啊，算是嫁對人了。”

對方面無表情，甚至露出幾分隱怒。

等滿臉詫異的護士推著車離開，季臨淵也站起身。走到門口，他忽然轉(zhuǎn)過身來，表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如果你需要的只是一個所謂的‘直系親屬’，我……也不是不可以。”

*

馮殊碰到季臨淵，是在心外和vip病房所在的仁康樓樓下。

鐘靈秀跟在人身邊，表情委屈：“我就是一時大意了，又不是什么大錯，她至于那么說嗎？”馮殊走在前面不答話，她追問，“一個護士而已，有什么權(quán)利說這種話？馮師兄，難道，你不覺得她很過分？”

停步，馮殊面向鐘靈秀：“看來，她說得還不夠過分。”

還在進行中那場手術(shù)，見是吳新明親自上臺，馮殊便讓鐘靈秀跟進去，讓人跟著主任好好觀摩學(xué)習(xí)。

準(zhǔn)備工作接近尾聲，吳主任說了句“燈不夠亮”。本該是巡回護士去調(diào)節(jié)，鐘靈秀圖表現(xiàn)，竟是戴著手套就去拉無影燈。

這套動作，徹底背離了手術(shù)室無菌操作原則。

當(dāng)值的巡回護士是個暴脾氣，加之職責(zé)所在，便十分嚴(yán)厲地批評了鐘靈秀幾句，還盯著人換了手套。

鐘靈秀置著氣，心情波動之下，途中又犯了幾次違背操作原則的錯誤。

那巡回護士指著人一通說：“別以為不是腦外和骨科就能放松標(biāo)準(zhǔn)，人命關(guān)天的事情，換誰都一樣。一旦發(fā)生感染，出了問題誰負(fù)責(zé)？你吳主任，還是你馮師兄？”

鐘靈秀難堪地站在那里，想頂嘴，又不敢，目光尋找到吳新明和幾個師兄師姐，想要誰幫自己說句話。

吳新明悠悠開口。

他說：“出去。”

鐘靈秀被趕出來后找到馮殊，一路纏到這里。

對于吳新明那平平淡淡兩個字，鐘靈秀并不知道其中的嚴(yán)厲與嚴(yán)重，馮殊聽到后卻心下一凜。

他冷冷道：“監(jiān)察手術(shù)人員無菌操作、指導(dǎo)參觀人員是手術(shù)室巡回護士的職責(zé)，也是她的權(quán)力，錯在你不在她。你如果一直是這個心態(tài)，不知錯也不改錯，以后上手術(shù)的機會將會少之又少，甚至沒有。”

“有、有這么嚴(yán)重？”鐘靈秀臉色發(fā)白，“師兄，你能不能幫幫我？那個護士你熟對不對？還有吳主任，你幫我跟他們說說好話吧。”

“這不是說好話的問題。”

“我知道錯了，是我做得不對。師兄，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我家里人本來就不支持我學(xué)醫(yī)，要是因為這件事上不了手術(shù)、實習(xí)不過關(guān)，我之前的努力和抗?fàn)幩闶裁矗繋熜郑銕蛶臀野桑　?

聽到最后兩句，馮殊皺眉，心里一軟。他耐下性子：“先把手術(shù)室無菌操作原則背熟，我會找時間單獨考核你一遍。等學(xué)好了學(xué)透了，我會……”

就是在這時候，他看見了對向走來的季臨淵。

季臨淵停下步子：“我剛剛?cè)タ戳讼轮ｑT醫(yī)生沒什么意見吧？”

“我的意見不重要，”馮殊對了眼時間，“從我出她病房到現(xiàn)在，也就過了半個小時，合理推斷，你逗留的時長只會更短……看來，你的探望對象似乎不是很歡迎你。”

季臨淵僵笑：“馮醫(yī)生還是這么能言善辯。不過也是奇怪，知知從小到大沒住過院，和你結(jié)婚半年就來做了手術(shù)……你說，這是為什么？”

“不知道，”馮殊說，“病因?qū)W這塊我涉獵不深。季先生如果真心想探討，可以帶著你的論文來找我。”

他說罷跟人擦身而過，卻沒發(fā)現(xiàn)，仍站在原地的鐘靈秀，已變了臉色。

碰到季臨淵，聽了兩個人夾槍帶棒的對話，她才終于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覺得夏知薔莫名眼熟。

去年，那場季家和鐘家的盛大婚禮，鐘靈秀作為女方這邊的堂妹，就坐在主桌附近。

她記得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新娘不過是吃了口蛋糕，臉上立即起了紅疹，還胸悶窒息、喉嚨腫痛，不得不送去醫(yī)院。

——新娘堅果過敏，蛋糕里卻被人偷偷摻了花生碎。

季臨淵是那天的新郎，而夏知薔，正是當(dāng)天甜品臺的提供方。

鐘靈秀親眼見她被女方親友指著鼻子罵，說她暗戀自己的繼兄，以至于心理扭曲、因妒生恨，便想借機害人……

思及此，鐘靈秀也慌著不追馮殊了，反而回頭看向已經(jīng)走遠(yuǎn)的季臨淵，若有所思。

馮殊本打算上樓跟夏知薔一起吃晚飯的，誰知道臨時來了臺急診手術(shù)，忙到半夜才輕手輕腳回到病房。

他打算在外間歇下，卻聽里面那人說：“馮殊？是你嗎？”對方聲音弱弱的，還有種困極了的含糊。

馮殊走了進去。

病床上，夏知薔眼睛半睜著，似乎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吵醒你了？”他問。

“不是，”夏知薔揉揉眼睛，“我專門等你呢。”

“等我做什么，你現(xiàn)在需要早睡。”

馮殊說著給她掖好被子，準(zhǔn)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