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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在一片混沌之中突然生出了意識,他沒有任何的自我認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是怎樣的一種存在,思考完全憑借某種如同本能一般的感覺,但他的感知卻似乎并沒有出現問題,他能通過視覺收集到的信息就只有,他處在仿佛無邊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甚至沒有自己認知當中應該存在的東西,否則他怎么會認為自己感知到一片黑暗之后,下意識應該做的事情是——“睜開眼睛”。
眼睛?他根本就沒有從自己的身上找到這個部件,但是潛意識里告訴他自己應該有,并且只要“睜開眼睛”,看到的就不會是一片黑暗了,于是他決定首先相信自己目前雖然與自己并不相符的認知。
事實證明,還是他本能的自我認知更加靠譜,他的努力成功了,就在他靠著某種感覺“睜開眼睛”的下一刻,一片與之前的黑暗完全不同的光景映入眼簾——一片仿佛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荒蕪石質大地和仿佛與這片無盡曠野相接的,沒有一顆星星的漆黑夜幕。
所以說,“星星”是什么東西?他努力地想要擺脫那種仿佛在使用本能思考的狀態,想要獲得對于思考的更多掌控權,但這一次他并沒有成功,于是,他漫無目的地在這一片除了石質的大地和黑沉的夜幕以外,似乎什么都沒有的大地之上飄動著。
直到他在不知不覺間飄入了一個石質的寬大洞窟之中,洞窟似乎很深,但他反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做什么,于是就順著洞窟一直向著內部飄去,然后,就在這片洞窟的最深處,他看到了奇跡。
這片洞窟的最深處并不是想象中的石壁,而是看上去如同通向另一個世界一樣,漆黑的天空如同襯底的黑絲絨,其上點綴著仿佛眼球沒有辦法完全盛裝下的碎鉆一般的群星,不時有拖著銀鏈的碎鉆在黑絲絨的夜幕上劃過,群星閃爍的光芒如同鉆石被打上了不同角度的光。
原來,他那個時候想的“星星”就是這個樣子的啊。
與洞窟外面似乎因為與荒蕪大地相接也變得死氣沉沉,什么也沒有的夜幕相比,這樣的畫面美麗到令人驚嘆,他看著眼前這片美麗的夜空,感覺到的是一種淡淡的喜悅與平靜,腦海中在一瞬間想起了一個畫面,也是這樣漫天的星塵,視覺角度卻截然不同,他離那片璀璨的星空更加近,仿佛置身在那片星辰之中一般。
他的本能認知告訴他,那是因為他那個時候正站在很高的地方,仰著頭看夜空,遠處似乎還能看見林立的高樓大廈。
在視覺感官從眼前這片仿佛遙不可及一般的星空上撤離,他發現了,這個洞窟的盡頭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的通道一邊的石壁旁正靠坐著一名脊背挺得筆直的黑發女性,那頭潑墨一般的長發如同黑色的瀑布,又像是一匹黑色的絲綢,垂至而下,觸及地面的部分蜿蜒散開,如同一條條鱗片漆黑美麗的蛇。
像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那名靠坐在石壁旁,看著那片仿佛遙不可及的星空的女性回過了頭,一雙湖水般的幽綠色眸子看了過來,不知道為什么,在看到那雙眸子的一瞬間,他所想到的是“死亡”。
但是他卻并沒有感覺到恐懼,因為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實際上如同碧綠的湖水一般,深沉而溫柔,在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會奇跡般地讓人將死亡與溫柔聯系在一起,仿佛死亡并非一件可怕的事情。
有著一雙溫柔的幽綠色雙眼的女性看到他之后,那雙美麗的眼睛里出現了少許的驚訝,她輕聲問道:“你迷路了嗎?”
在擺脫了那雙幽綠色眼睛的影響之后,他發現這名女性不但有著一雙美麗的眼睛,她本人也擁有著毫不遜色于她美麗雙眼的美貌,仿佛神明最精心打造的藝術品,在背后一片群星閃耀的夜空下仿佛開在這個荒蕪的石質洞窟的花。
有著幽綠色雙眸的女性眼神溫柔地說道:“多謝你的贊美。”
他明明什么都還沒有說?等等,他現在有“嘴”嗎?
幽綠色雙眸的女性伸出蔥白的指尖,朝著他輕輕一點,明明沒有“皮膚”,他卻能感覺到比擁有“皮膚”的時候更加鮮明的觸感。
下一刻,所有的記憶如潮水一般向他涌來,脊椎中槍卻留下了性命的混賬父親,染上了毒癮的母親,拿著撬棍去撬蝙蝠車輪胎的自己,穿著黑色緊身制服戴著貓耳朵一般頭盔的黑暗騎士,經歷波折最終被黑暗騎士領回家的自己,穿上胸前有著“r”標志,品味奇差的綠麟小短褲和黃披風,整個人如同一個號志燈還異常興奮的自己……
最后一次的爭吵,收到有關自己母親的消息,只身前去見一個綠色頭發的瘋子,被擊倒,高高揚起的撬棍,席卷全身蔓延至大腦,幾乎擊穿大腦般的劇烈疼痛,耳邊響起的尖利難聽的笑聲。
眼前最后的畫面是鋪天蓋地的火海和因為爆炸倒塌而砸下來的建筑殘骸。
杰森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明明站在地面上,卻仿佛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般找不到依托,他緩緩地伸出手,摸向了自己的脊椎,然而,手在伸向身后的時候就被一只伸出來的肌膚瓷白的手阻止了。
他循著那只藝術品般的手看向手的主人,然后望入一片幽綠色的眼睛,他后知后覺地開口:“所以,這里是死后的世界嗎?”
他最后,沒有獲救。
這個認知在一瞬間襲擊了他的大腦,但是非常奇異的,明明在被小丑抓住的時候他還是那么努力地在掙扎逃生,絲毫沒有想過死亡,可是看著眼前這雙會讓人無端聯想到死亡,卻并不冷酷的幽綠色眼睛的時候,他又突然覺得,死亡其實也就這樣,沒有什么可怕的。
幽綠色雙眸的女性在他的身上再一次輕輕地點了一下,他發現自己的視野變矮了,抬起手,發現自己身上正穿著并非最新的那一套羅賓制服,身形縮小了,看羅賓制服和身形,大概是他剛當上羅賓沒有多久的時間,于是他看向幽綠色雙眸的女性。
這名女性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似乎在示意他坐下:“我能夠看穿進入這里的靈魂生前所有的事情,很抱歉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看了你的記憶,這里是所有生命的盡頭之地,與地上的世界相比,很無趣吧。”
杰森走上前,在她的身邊坐下,順著她的視線望向洞窟那邊的那片星空:“地上的世界其實也沒有那么有趣。”
“這樣啊。”與她溫柔的雙眼不同的是,這名女性并沒有對他的這句話多說一些什么寬慰的話,這讓他感覺到了稍許的安慰。
他現在不想去思考任何與他生前相關的事情,反正他都已經死了不是嗎?杰森抬頭看著在這個角度看似乎更加遙不可及的星空,暫時不想開口,而他身邊跟他一起看星星的人安靜得恰到好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他度過了一段因為精神上的疲倦而什么都不想說,什么也不想做的時期,杰森看著眼前的天空,突然開口:“你一直都在這里看著天空,沒有想過去更近一點的地方看嗎?”
他身邊的女性聲線優美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看到的,是我使用大片水鏡投影的地上世界的天空,在這里,是碰不到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