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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媽還當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盯著她的臉片刻,笑的很是欣慰:“姨太太是胖了一點,胖點好。胖點好生養!”
顧茗嚇的差點摔倒:“生……生養?”
傳宗接代那是正房太太尹真珠的事兒,跟她有什么關系?
林媽展望未來,滿臉笑意:“等來年咱們小公館就能添個小少爺了,到時候少帥無論娶誰進來,姨太太的地位都穩穩的。”
顧茗:求不穩!
她一臉蒼白扶墻回房,開始認真考慮離開馮瞿的可能性。
存錢是必須的,馮瞿在錢財上還是很大方的,人雖然沒到,但每個月的花銷總會有人按時送過來,由林媽放在她床頭的抽屜里。
顧茗存一部分,留下一部分零花,跟管美筠去逛個街喝個咖啡,或者買條裙子發夾書什么的,讓小公館的傭人們不至于覺是她寒酸。
她最主要的收入還是作為塵緣客寫小黃書的稿酬。
容城的九月末,暑熱漸退,路旁高大的梧桐樹遮出不規則的蔭涼,顧茗武裝嚴整前往《品報》送稿,呂良擦著額頭的汗親自為她泡茶:“先生的小說自從在我們報紙刊登之后,已經有三個月了,不知道先生這本寫完之后,有沒有考慮過下一本?”
《品報》的塵緣客聲名鵲起,很快引來了《俗文學》的垂涎。
《俗文學》挖走了《品報》的降龍公子,沒想到呂良竟然不知道從哪找來個塵緣客接檔,銷量不降反升。他們的主編桑培峻派手底的人舉著小鋤頭對準了《品報》的墻角,查了許久都沒找到這位塵緣客。
桑培峻手底下的人腦子倒是很活泛,為了找到塵緣客,還賣通了負責《品報》這片區域的郵遞員,每日郵遞員打開郵箱取走《品報》寄出的信件,他的人跟去郵局一一摘抄收件地址,然后去復核。
已經被挖過一回墻角的呂良知道了這些風吹草動,心下暗笑:得虧塵緣客是自己交稿,自己前來結算稿酬,不然早被桑培峻順藤摸瓜找到了。
他腦子轉的很快,生怕再次被挖了墻角,不等塵緣第一本連載小說完結,就開始預約第二本小說,且愿意支付一部分定金,而且報紙銷量更上一層樓之后,就連“太太”這個稱呼也沒抹去了,而是稱塵緣客為“先生”,還諂媚的夸她:“先生是有大才的,屈尊在敝報,是敝報的榮幸,先生有什么要求請盡管提!”
塵緣客一把禿筆如刀,對男女心理描寫尤其精準,香艷旖旎,不流于俗媚。
顧茗被一身衣服跟帽子快捂出熱汗了,嫌呂良啰嗦,恨不得早點談完,打斷了他的恭維之語,直入正題談起了稿酬,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增加了百分之二十,簽定了合同,趕緊閃身走人。
出了《品報》,她才要摘下帽子,卻忽然覺得人行道上似乎有人往這邊看過來,嚇的趕緊招了一輛黃包車,坐上去之后朝后看,發現有一個戴著帽子鬼鬼祟祟的年輕人向她張望。
是誰的人在跟蹤她?
尹真珠還是馮瞿?
顧茗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催促著車夫快跑,到了容城最繁華的永安百貨公司,進去之后在女裝部轉了一圈,買了條不起眼的旗袍換上,一身行頭包起來,去樓上消磨了一個小時,再出來時發現跟蹤的那個年輕人居然站在百貨公司門口向里張望。
她從那人面前走過去,發現他毫無反應,心下松了一口氣。
這人連她的臉都不認識,那應該不是馮瞿派來的人。
樂極生悲,當晚馮瞿就風塵仆仆回來了。
她提著一身偽裝的行頭才到了公館門口,就發現警衛森嚴,比平日氣象大有不同。
進了院子,馮瞿的座駕就停在院子里,持槍的親衛們也在院子里走動,倒好像她誤闖進了部隊營房,她心里一沉,腦子里開始回放下午跟蹤她的那個年輕人,縮頭縮腦的模樣怎么都不覺得他身上有軍人的氣息。
進去之后,客廳的沙發上丟著件軍裝上衣,門口一雙靴子沾滿了泥漿,林媽正喜氣洋洋指揮著傭人們在餐廳擺飯,見到她回來直笑:“姨太太,少帥回來了,在樓上呢。”還要來接她手里的東西。
顧茗忙閃身躲開:“不用不用,我自己提上去。”在樓上磨磨蹭蹭,向樓梯口張望了好幾分鐘,隱約聽到餐廳傭人偷笑的聲音:“姨太太會不會害羞了?”
林媽斥責丫頭:“別亂說話!”
她臉上發燒,再也不好意思磨蹭下去了,只能慢吞吞上了樓,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聽到房里有嘩啦啦的水聲,這才推開了門。
房間里沒有人,地下凌亂的扔著男人的皮帶襯衫褲子,床頭柜上放著裝在槍套里的手槍,浴室里有水聲。
馮矍沒回來之前,顧茗漸漸都拿自己當這屋子的主人了,到處是她的東西,她盡可以伸開四肢在床上打滾,隨便走動,好像身上的每個毛孔都是自由呼吸的。
但是馮瞿回來之后,屋子里有了另外一個人的氣息,他的囂張好像無孔不入,她反而連走路都束手束腳,又回到了寄人籬下的狀態,要盡力收藏好自己的觸角,不要妨礙到這屋子的主人。
第11章
浴室的門“咔嗒”一聲,馮瞿濕著頭發挾裹著一股水汽赤裸著上半身出來了。
顧茗趕緊把手里拎著的包丟到地上,借著往前走的功夫一腳踢進了床下面,:“少帥,您受傷了?”
“小傷。”
幾個月沒見,男人結實的腰腹間新添了一處彈片灼傷的痕跡,已經結痂。左肩被彈片挖去了一塊肉,嫩粉色的新肉才長起來,她細嫩的手指輕摸上去,眼里是滿滿的疼惜,還孩子氣的輕輕吹了兩下:“疼嗎?”
馮瞿不由就朗笑出聲:“你拿我當孩子哄?”
“少帥是孩子嗎”
她大眼睛撲霎撲霎望著他,眼睫毛閃的他心癢癢。
“你說呢?”
馮瞿低頭湊近了她,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煙味,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你身上怎么有股煙味?”
顧茗抬起袖子聞聞:“哪有?”新買的旗袍就是布料的味道,也沒什么特別的啊。
馮瞿眼底黯沉,挑起她的一縷頭發送到她鼻端——為了改變形象,她去報館的時候把頭發放了下來。
他是狗鼻子么?
顧茗果然在自己的頭發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腦子里飛速轉動,猛的想起來呂良是個煙鬼,他今天談新書的時候太過激動,連著吸了兩支煙,估計煙味就是那時候染上的。
“……難道是今天跟美筠看電影的時候沾上的?”她故作恍然大悟:“后排坐著一男一女,男的一直在吸煙,女的一直在咯咯笑,濃裝艷抹的,也不知道是從哪個不正經的地方跑出來的。”
“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