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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若有所覺,視線也落在她身上,就在兩人目光相觸的一瞬間,他又抿緊唇撇開臉。抬手拍了拍膝蓋,似乎是不想讓她看到他此時略微的狼狽。
梓妤再度垂頭,長長的眼睫覆在明亮的眼眸之上,同時亦擋住了自己眼中的所有情緒。
沒了吳皇后的哭泣聲,屋里變得極安靜。明德帝見皇后安靜下來,舒出一口氣,才想起兒子和女兒都還站著,吩咐兩人都坐下。
一位東宮的侍衛正好來求見,跪在當中說:“殿下讓綁的那個內侍居然口中藏有毒|藥,在發現逃不開的時候,飲毒自盡了!”
太子嚯地站起來,然后又克制著什么情緒,慢慢坐回位置上。
“又是自盡!”明德帝煩躁地一拍桌子,“上回推太子的人也自盡,現在又來一個,是不是外頭那個宮女也要一起自盡!宮里到底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梓妤心中也迷霧重重,她完全不知道推她進湖里有什么作用。許嘉玄懷疑是太子做的,可太子才是那個最不可能做這種事情的人,因為這于太子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如若是太子做下的,他更不可能到湖邊去。
去了湖邊,太子不管怎么做,都會有洗不清的嫌疑。比如現在這個藏毒自盡的太監,不就引著人去懷疑是太子自導自演。
所以太子去湖邊是叫多此一舉!
這一切的事情看下來,梓妤直覺這些人是沖著太子去的。
一個臣女落入湖中,太子在跟前,如若傳出去,會變成什么樣子?
許家是皇帝近臣,她是許家婦,這不也得讓許家對太子有意見?
不,已經有意見了,許嘉玄剛才就暗示在懷疑太子。
梓妤想得頭一陣一陣的疼,也不知道是真在湖里凍著了,還是怎么了,她抬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
而許嘉玄那里,他來到宮女面前。
因為早有錦衣衛用過刑,那個宮女的黃衫已經染上血色。錦衣衛的人可從來不會憐香惜玉,在她四肢開扎了幾個大洞,看著手腳扭曲的弧度,顯然也已經是斷了。
他面無表情蹲下身,冷冷盯著她看問:“究竟是誰指使你害我夫人,又與我夫人有什么仇怨,你實話實說,起碼還能痛快一些?!?
黃衫宮女在湖水里嗆了一通,如今再被用刑,已經奄奄一息。她對上許嘉玄那雙冷酷的眼眸,嚇得拼命要往后縮,可是一動身上的傷疼得她又慘叫,眼淚鼻子橫流。
“真的是惠和公主指使我的!世子夫人身上被潑茶,也是她讓我安排的,我在茶碗下藏了針,那個傻呼呼的宮女一端茶的時候就會被扎到。本來想讓世子夫人在景陽宮換衣裳的時候出丑得罪貴人,但是那傻宮女卻沒有被罰……”
“后來、后來公主就讓我引世子夫人到湖邊,說讓我推她下去,嚇唬她。御花園都是侍衛,只要一呼救,侍衛肯定救人,到時世子夫人也丟盡臉了!”
黃衫宮女疼得一邊哆嗦一邊斷斷續續把知道的說來,她真的好疼,寧可求個痛快。錦衣衛折磨人的手段她不是沒聽說過,曾經有個犯事的宮人,被活活扒了皮,血肉模糊地在地上打滾一天都沒能咽氣!
她寧可就這么死了!
許嘉玄站起身,垂眸思索片刻,黃衫宮女的話并沒有漏洞。至于惠和公主為什么記恨梓妤,他多少知道原因的,惠和公主在下嫁崔家前,曾經去給皇后說過想求賜婚,跟他的賜婚。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見過惠和公主,可能常伴御前有見過,但他一點印象也沒有。明德帝當然也不會答應那么荒謬的事情,他也根本沒把這事往心里去。
結果今天梓妤被害。
可再三思索,許嘉玄還是覺得太子有問題,但黃衫宮女這里問不出話來,他只能去明德帝跟前讓惠和公主再進宮對質。從中看看能不能再找出破綻。
許嘉玄就再往絳雪軒去,半途聽到說太子控制的人咬毒自盡了。
他眸光一轉,又冷又厲,來到明德帝跟前先把惠和公主的事情稟上去。
明德帝聽到是自己女兒闖的禍事,氣得又砸了一個杯子,對著梓妤又愧又心疼,當即著人去追惠和公主。
御膳房按吩咐熬了姜湯送過來,明德帝讓夫妻倆先到次間把湯喝了。這個時候梓妤終于能單獨跟許嘉玄說上一句話,她思索了會,輕聲道:“那個宮女沒招還有幫手?”
許嘉玄沒說話,而是端過她手里的姜湯,在她沒鬧明白他搶自己的湯要干嘛時,他又給送到她嘴邊。
“喝完再說話?!?
一股子命令人的語氣。
梓妤莞爾,這人是把自己當他錦衣衛的人了?
關心也不知道溫柔些的嗎,真是別扭。
她眸光瀲滟,睨了他一眼,許嘉玄竟是覺得心頭一酥,耳根當即就發燙起來,忙穩開視線。
梓妤好不容易把辣嘴的一碗姜湯喝個精光,長長出口繼續剛才的話題:“如若那個宮女沒有幫手,那么這件事情是不是有可能有另一方人馬沖著太子去的?!?
太子還在火場上受傷。
許嘉玄以為她要說什么,卻是在靠慮太子的事,他心中冷哼一聲,抿了口姜湯語氣有些陰陽怪調。
“沖著太子去,就那么巧要讓太子出現在你落水的地方?去做什么,好英雄救美?讓他再得到首輔的感激,這是要害太子還是給太子鋪路?”
梓妤聽著他一長串的話,字字譏諷,愣了愣,很認真地盯著他問:“你這是……在吃飛醋?”
正喝著姜湯的許嘉玄噗的一口,噴了。
第40章
空氣中騰著一陣水霧,梓妤略嫌棄地往側邊躲了躲。許嘉玄失態過后忙去翻身上, 想找帕子, 但他現在穿的是太子的便服,宮人自然不會再為他備一條, 空空的兩只手只能尷尬地放下。
“給。”
正是尷尬的時候,一條素白的手帕就遞了過來。
是梓妤給他遞去的。
許嘉玄沒轉頭, 伸手拿過, 壓了幾下嘴唇。手帕上淡淡的香味就竄到呼吸里, 讓他忍不住多吸幾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