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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坐下,就聽到蓄著胡子的外祖父喊自己:“聽說你要出門?”
她忙笑著應是。
她家來幾日,見到外祖父的時候比較少。外祖父是首輔,回到家里來也多在外院見客或和幕僚說話,有時就直接在外院住下。
昨天倒回房了。
陳老太爺唔一聲,十分有威嚴,聲音也聽不情緒:“姑娘家家的,少往外跑。”
陳老夫人聞言就偷偷拽他袖子。
外孫女難得愿意家來了,這老頭子一見人就總是板著臉!
梓妤站起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福一禮說:“孫女受教。”
一家之主說話,其他人自然不敢亂插嘴,氣氛好像就變得凝重。好在丫鬟婆子這會進來擺飯,她的兩個舅母是會來事的,當即笑著把她拉上說去幫著擺飯,算是把這點尷尬揭過去。
她在去西次間時看了眼二舅舅,正好二舅舅也在看她,還朝她笑得慈祥,是在安撫。她發(fā)現(xiàn)他眼下有些許青色,看樣子昨晚沒睡好。
梓妤默默嘆氣。許嘉玄手下那個千戶辱罵,又觸動二舅舅和許家的心結(jié),真是她的罪過,今天怎么也得讓這事了結(jié)。
相安無事用過早飯,眾人送兩位老爺出門,梓妤也回房穿上披風,再把帷帽戴上出府去。
垂花門前已經(jīng)有馬車在等著,她正要上車,府里的陳管事笑著過來,給她塞了個錢袋子。
“這是老太爺讓老奴去帳房支的,說表姑娘出門在外,身上得多備點銀子。”
梓妤腦海里就閃過外祖父那張不茍言笑的面容,抿抿唇笑了,心中有暖流淌過。
綠茵在車上打開錢袋子一看,里面不但有碎銀,還有張五十兩的銀票。
“姑娘,老太爺支得有些多。回頭兩位舅夫人又要絞盡腦汁地多賺銀子了。”
她探頭一看,果然加起來不少。
本朝一兩銀子夠五口之家嚼用一個月,陳家家大業(yè)大,開銷自然是要多得多。而她的外祖父和舅舅們除了俸祿和皇帝偶爾一些賞賜,真的是兩袖清風,除去人情往來,哪里有多少余下的。
于是支持家里財計的就是她外祖母和兩位舅母。外祖母極會操持,從娘家?guī)淼募迠y都慢慢轉(zhuǎn)置成了田地和店鋪,兩位舅母也是生財有道,才沒有讓這個家踵決肘見。
所以給到她手上這些銀子已經(jīng)不少了,昨天還為了她大肆請宴一場,她當然也得替外祖家心疼著。
“左右不買什么東西,回來再還到帳房去。”
她讓綠茵先收好。
綠茵忙把錢袋子墜手腕上,收到袖子里藏起來,遲疑著問:“姑娘真要見許副使?萬一真叫他看出點什么來呢。”
這事情還是有漏洞。
本來就是她這頭著人去送的消息,雖然許嘉玄絕對查不到她們這邊來,可他也查不到究竟是誰在陛下面前參了一本。
到最后,搞不好還得懷疑她們姑娘。
梓妤篤定地笑:“就是越查不出,他才會越相信不是我們這邊做的。”
***
依著約定,梓妤先在相約好的地點附近逛了一圈,當然也不能閑逛,沿路還買了不少東西。不過多是些不值錢的零嘴,叫綠茵抱了一堆,見時間差不多,走進一家名叫匯滿樓的酒家。
她讓護衛(wèi)都在大堂坐著歇腳吃飯,在小二帶自己上樓后,報出約好的廂房,從容淡然地推門進去。
廂房挺大,分了里外兩間,里間是用一道繪山水的屏風相隔著。
隨著她邁過門檻,屏風后也緩緩走出來一個身影。
那人正是許嘉玄。也許是因為相約在外,他沒有穿顯眼的飛魚服,而是一身皂色繡銀色暗紋的窄袖袍子,外頭套了件同色的大氅,身形高大筆挺。
他看過來的眼神十分平靜,或者應該叫無情,毫無情緒那種,就真的只是在看你。俊朗的五官在這相襯下,就有幾分兇惡。
梓妤隔著白紗看得朦朦朧朧,不由得往前走了兩步,綠茵亦步亦趨地跟上。
走近了,梓妤才發(fā)現(xiàn)自己與他相比,居然顯得如此嬌小,堪堪到他肩頭罷了。而且他的面容……她伸手緩緩去揭開白紗,半張面容露在明亮的日光中。
許嘉玄一愣。
陳首輔還真是有個大膽的外孫女,居然敢撩開紗來打量他。
而她露出的半張面容明艷,如同半掩在枝葉下綻放的西府海棠,盡染胭脂色。與他對視的桃花眼眼角逶逶上揚,帶著些許好奇和鄭重。慢慢地,她眼里的情緒越變越復雜,讓他一時也揣摩不透是在想什么。
正是這時,梓妤完全把白紗揭開,面容清晰展在他眼前。
不同于方才半遮掩,叫許嘉玄微微瞇了眼,不得不承認這個表姑娘長得叫人驚艷。被那雙桃花眼盯著看,眸光似霧似水光,直能看亂他人的心神。
他呼吸變得極緩,是身為男人的正常反應。
“許副使?”梓妤似乎終于打量夠了,喊了一聲。
許嘉玄眸光當即恢復清亮。她的聲音竟然與長相有些許出入,十分輕柔,是女孩子獨有的溫婉。
他頷首道:“正是。”
梓妤嘴角慢慢勾勒一個弧度:“見到許副使覺得面善,失禮多看了幾眼。”
她依舊輕聲細語,伸手把帷帽接下,遞給綠茵,大大方方坐下來。
許嘉玄倒沒急著坐,聲線淡淡地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