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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說不是你想寫,想寫就能寫的,任你如何抓心撓肝,時機不到,靈感這個小妖精也是不會搭理你的!
嗯?等會兒……
冬秀再次拿起唐主編的信看了一遍,信里面唐主編表示自己將要親下南洋,到新加坡去創辦海外分社了……
新加坡,娘惹……
對呀,還有什么比一部描述他們本土特色的娘惹文化的小說更適合做敲門磚的呢!
現代時有一部專講娘惹的電視劇,她可是印象頗為深刻的,為此還在很長的時間里特別迷戀過這種娘惹文化,找了許多的相關資料和記錄去看,當時她還只是為那種古老又神秘的東南亞“峇峇娘惹”文化和里面百轉千回的劇情所吸引,后來了解的多了,才知道這部文化輸出極其成功的電視劇的內涵。
與其說這是一部幾代人愛恨糾葛的故事,不如說是一代代女性逐步解放和成長的故事!
何況冬秀十分清楚的記得,那部劇里也涉及到了大量新加坡被日軍所侵占殖民的時代背景,她未嘗不能通過這些來隱喻日本對華國的野心!
錢自然是要賺的,可賺錢之余,她也想要盡可能的表達一些什么東西,也許真是被那一封封熱烈真摯的讀者來信所感動了吧,她突然意識到,作為一個知名的流行小說家,雖然是通俗小說家,她肩上也是負擔著某些責任的,或許沒有救國救民、醒民啟智那么高大上,可卻能在無形中像人們傳達勇敢、正義、自由、平等……那些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很是珍貴的精神品質……
她要按自己的風格來改編那部電視劇的劇情,多一些積極向上的東西,少一些人生的不如意,悲劇雖然才是永恒的經典,可幽默也是無往不利的法寶,而她那種這個時代人難以模仿和超越的獨特式幽默文風,顯然一直都極受歡迎,是她的小說能夠那樣成功的一大助力……
冬秀有了想法,頓時干勁十足起來,立馬寫信告知了唐主編,并托他幫著收集相關方面的資料,這時候的很多資料都是冬秀這樣沒有渠道的人有錢也買不到的。
胡競之這個經常出入各類書肆,極為擅長搜集珍本的人自然也被她抓了壯丁。
再一次被兒子求關注的哭聲打斷的冬秀,無奈的放下手中的筆,起身把這個小粘包抱在懷里。
朝兒正是粘人的時候,對冬秀這個親媽尤其粘的厲害,時刻都需要她的回應和捧場,倒是占用了她不少的時間。
有時候冬秀還真有些羨慕帶弟,大兒子石板兒憨實,從不找麻煩,給個小玩具自己就能樂呵半天,二兒子鐵蛋兒雖然皮了些,是個撒手沒,可卻很黏糊他哥哥,基本不會亂跑,哥倆個壓根都不需要帶弟操什么心。
至于香兒,那就更省事了,已經榮升為一名初小小學生的她,每日過著兩點一線的規律學生生活,等她讀完這四年的初小,再念兩年的高小,就算是正式讀完小學了,因此稱之為“完小”,而完小畢業就能算是個不錯的小知識份子了呢!
就連大姐,也在前不久剛剛被聘為了香兒之前所在的那所幼稚園的正式教師,每天干勁十足的早出晚歸,恨不得就把幼稚園當家了!
冬秀原本是沒打算請奶娘的,她和胡競之那時候正是清閑的時候,養育孩子正可分散一下注意力,而且她又一心要把胡競之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奶爸,加強他們親密的父子情份,因此凡事都是親力親為的,胡競之也肯配合,不說把尿、哄睡、喂奶,連兒子的臭尿布都洗了不少,以至于還作了好幾篇關于養兒不易的文章出來,發表到報紙上后居然還引發了好一陣關于如何養育孩子的論潮,瞬間又叫他變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強勢回歸了文化圈……
現在卻勢必要請一個奶娘回來了,當然不是來給朝兒喂奶的,只消幫著冬秀看顧著他就行了,好歹給她空出一些自己的時間來好寫作……
冬秀安撫住懷里的小胖墩,拿起報紙來打算給他念一念今日刊登的童話故事,這樣花花綠綠色彩鮮艷的插畫是他最喜歡的,每每看到就乖得很,還似模似樣的模仿冬秀,一本正經的依依呀呀,仿佛也在認真讀故事一般……
好容易把他哄睡了,冬秀已經覺得胳膊酸軟得很了,也不去寫那大綱了,干脆去看看報紙。
結果居然又看到一條叫她驚得跳腳的新聞:知名小說作家支付寶先生于昨日在歸家途中被綁!
她既然好好的坐在家中,那被綁的自然是那位先生了,先不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冬秀略算了一算,外地報刊的消息一般是要較本地的延遲兩到三天的,也就是說,距離這件事發生起碼也已經過去兩天多了,可千萬別出什么事了……
冬秀來自和平年代,即便來了這個時代,也一直生活在一種平和的環境里,哪里經過這樣的事,因此對于綁架這樣的事還是看得十分嚴重的,便很有幾分惶惶不安。
胡競之也是今天知道的這個消息,他卻比冬秀淡定的多了,晚上回來時,一邊抱著肥兒子陪他玩小鼓,一邊安慰她道:“那些人綁他不過就是為了求財罷了,輕易不會傷人的!”
“求財?若果真如此,我倒是還放心些,就怕是有人想要暗害我!”
不怪冬秀腦洞大,實在是這個時代太操蛋了,她依稀記得民國的特務是極其囂張狂妄的,公然的槍殺進步的文人和學生對他們來說簡直不算什么,說不定就是有人想要她狗帶啊!
胡競之覺得冬秀姐可能是被上次入獄那事兒給嚇著了,“你雖則名聲在外,可一向口碑極好,廣受歡迎,又從不摻活那些亂七八糟的時事政治,也沒針砭過哪位高官軍閥,何況還一直那么的低調,根本不會得罪過什么人,誰會想要暗害你呢!我想,一定是因為‘他’上次暴露了出來,所以才有人想要綁架勒索他!畢竟誰不知道寶先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暢銷書作家呢,這寫小說又一向賺錢得很,他們定是覺得你這些年悶聲發了大財,把你當做大肥羊了!”
胡競之說著便不覺調侃了冬秀幾句,他是不知道冬秀姐到底賺了多少錢的,可他知道她一直都在給法國那些留學生寄錢,每次的數額還很不低。
他自己也經常的資助那些窮苦的朋友、學生或老師們,可從來都不需要給那么多的錢,就算他肯給,別人也未必會受這筆巨款,因此他對自己太太的大手筆一直很不理解,按她自己解釋的說是與那些孩子投眼緣,卻未免牽強了些……
直到后來,他從那些學生的信中得知他們在海外成立了一種新的政黨,還極力向他宣揚馬克思主義,想要邀他加入,因為好友芏琇兄便是這種黨派的狂熱擁護者,他對這種新的信仰還是略知一二的,對于這樣新生的一樣東西,也無所謂之好與不好,只是他一向醉心學問,于這種黨派政治是毫無興趣的,也就沒有多做理會。
倒是冬秀姐,他看得出來她對那個黨派是極有好感和興趣的,甚而還有一種激動和狂熱,他還以為她會主動要求加入,甚至還考慮過要替她向芏琇兄引薦呢,誰知她最終也沒有什么動靜,只是雷打不動的給那邊匯錢……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擱在心里的那件事,只是不知怎么與冬秀姐說……
冬秀看著胡競之一派云淡風輕的篤定樣兒,也不由得冷靜下來,甚至想著是不是自己太驚弓之鳥了……
晚上一向是胡競之與朝兒的親子時間,冬秀早就與他協商好了,孩子白天歸她照顧,晚上就要輪到他,包括給孩子喂飯、洗澡、哄睡覺,習慣成自然,胡競之現在也是照顧孩子的一把好手了,勉強算是一名合格的奶爸了。
趁著父子兩在隔壁玩樂,冬秀趕緊繼續寫大綱,按原來她看過的電視劇的劇情,時間大概是從三十年代才開始的,因為沒過幾年就爆發了二戰,然后就發生了日軍侵略新加坡的事,她的小說自然不能照搬,需要對其進行合理的改編,既不影響故事劇情的走向,還要使這故事背景合情合理話,而且這故事的時間跨度頗長,一直講到了現代,至少橫跨七十年,這又是需要她處理的地方……
她寫得頗是投入,連時間也忘了,直到肩背傳來陣陣刺痛,發出強烈的抗議,才不得不停下筆來。
“哎喲,不行了,快給我揉揉肩,可疼死我了,我看改明兒非得去找大夫做做推拿按摩了!”
胡競之好笑的給她捏肩:“你往常還說我,一寫起文章來就不管不顧的,我看你這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估計不久就要步我的后塵帶上眼鏡兒,變成四眼田雞了!”
這四眼田雞是冬秀姐笑話他的話兒,有一次他寫東西出了神,冬秀姐提醒了他好幾次他也沒理會,靈感來了哪還顧得上去休息呢,過后他還以為她會生氣,特去向她賠罪,不想她看著他靜靜的說:“哎,我是真當心你這樣下去眼睛會變形,到時候鼓出來,看著跟那田雞似的,你叫我看著你那田雞一樣的眼,還怎么繼續愛你呢?”
她又給他舉了好幾個已經變成田雞眼的朋友的例子,胡競之細一回想,果然是這樣,他一向很注重儀容儀表,當下還真被唬住了,立馬乖乖跟著她學做了什么眼保健操,以后不用她說,他自己看一會兒書就要取下眼鏡來做一次眼保健操,后來還引得許多人追風呢……
冬秀聽他這樣講,忙得寸進尺的要求:“那你要是不想將來有個四眼天雞的太太,就趕快幫我再做一做眼保健操吧!”
胡競之哭笑不得的應下,一邊給她按摩,一邊與她交流她的新作。
聽完冬秀新小說的構思,他沉默良久,末了拿手捂著她的腦袋,不無羨慕的說:“你們寫小說的人難道天生就比別人多了一個腦子不成,怎么就能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呢,而且似乎永遠不會枯竭似的,好故事是層出不窮,實在叫我……”
“羨慕嫉妒恨?”冬秀得意的飛快接口道。
“羨慕嫉妒恨?別說,這還真挺貼切的!”胡競之品味了一下這句話,不由朗笑起來,又與冬秀面對面的做好,拉著她的手一臉鄭重的說:“我是不及你這樣祖師爺賞飯吃的,我們這些做學問的人,也正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學則會廢,而做學問不僅要讀萬卷書,還要行萬里路,增廣閱歷和見聞,開拓眼界和思維,這樣才可能不斷的進步好突破,自我歸國以來,盛名所累,不是與人論戰,便是各處演講,其實用心做學問搞研究的時候倒是少得可憐,前不久與你一道關在家里寫文章時,便明顯感到自己肚子里已然許久沒有進貨了,而且存貨也不多了!所以……”
胡競之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打算出去游學一段時間!”
這個事兒在民國也算常見,畢竟這時候信息不流暢,想要學得更多,見得更廣,除了去更遠的地方,見更多的人,經更多的事,貌似就別無他法了,指望像諸葛亮那樣閉門讀書把自己讀成神人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