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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見自己老伴不僅不跟自己同仇敵愾,反而助紂為虐,頓時有些氣不過,一把薅下他手里的報紙道:“一個個的中了邪似的,整天捧著這個報紙看,這上面的話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就跟得了圣旨一樣照做不誤,老娘生了這么多孩子,難道還比不過這個什么報紙有經驗,要是跟著這報紙上說的胡搞八搞的把我孫子給養壞了,到時候看我怎么收拾她們……”
老頭子嘆了口氣:“你是生了不少孩子,可有一半都沒站住啊,要是那些孩子能養得強健些,也不至于……哎,不說孩子,就是你自己,為了生養孩子這些年也沒少遭罪啊,現在還整天腰酸背痛、頭暈眼花的,要是早能在報紙上看到這樣的文章,照著人家說的產婦恢復法來做,也不至于如此了!”
想起自己那些早夭的孩子,老太太情緒低落起來,又不服氣的回嘴:“這也叫個事?誰家里還沒幾個留不住的孩子啊,那也是他們福薄,都是沒緣法的事,再說我這身子骨,不過是那時候月子沒做好,現在又上了年紀罷了,還什么產婦恢復法呢,難道按那個法子做我還能跟年輕人一樣康健不成!”
“這你就不懂了,你以為人家這報紙上都是胡編亂造的瞎話不成,要真是那樣,怎么會引起那么多人的跟風效仿,這些法子可都是經過正經的大夫和西洋醫生的認可的,你看,這上面甚至還有太醫給出的解說呢,太醫懂的東西總比你知道的多吧!”
老爺子怕她真要去干涉幾個兒媳的飲食,不由得正色與她作解釋,他是在外打拼的人,不似整天窩在宅院內的婦人一般沒見識,知道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這個國家連皇帝都沒了,他們那些老一套或許也早就過時無用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他們或許不能理解,甚至絕不認同,可也不必過多的干涉。
老爺子又嚴肅道:“不說別人,就說老大家的,懷孕的時候叫你一通瞎補,結果胎兒長得太大,差點弄得一尸兩命,這事兒才剛過去,你就忘了這個教訓了?”
看自家老頭子板起了臉,老太太不由得氣弱起來,小聲嘀咕道:“這怎么能怪我,我還不是為了咱們孫子好,老大媳婦長得那么瘦,不多補補怎么行,要怪也怪她自己不爭氣,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還差點害死我孫子……”
“夠了,你給我住嘴,你還有理了不成,要不是你不懂裝懂的瞎指揮,整天逼著老大媳婦吃這個補品喝那個補湯,怎么會鬧出那樣的事來,而且你補來補去的,咱們孫子一點兒益處沒得著,反而被你越補越弱,空長一身虛肉,卻三天兩頭的害病,將來養不養得下來還兩說,老二和老三家你就別再插手了,免得再弄出什么事來,今后連她們也跟老大家的一樣怨上你!”
見老妻神情有些郁郁的,他也不好再說什么,說到底,她也是一片好心,只是這好心卻偏沒得到好報,想來她自己也很不好受吧,便放緩了神情寬慰她:“好了,你自己身子骨也不好,還管他們那么多干什么,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還不如多顧著些自己罷,她們有草莓吃,那我明兒也給你去買兩斤蟹黃酥餅來,也叫你嬌慣一回怎樣,我記得你以前懷孕的時候就好吃那個!”
老太太被哄得心下甜蜜,面上又過不去,輕呸一聲道:“虧你還記得,當年懷孕的時候也不見你這樣殷勤,現在卻來馬后炮,誰稀罕!”又頹喪的從針線框里拿出做了一半的雙層細棉小枕套來繼續縫制,賭氣道:“罷了,我這都是為了誰啊,一個兩個的還不領情,隨她們自己折騰去吧,我倒要看看她們這樣照著這報紙上說的來,能養出多出色的孩子來,哼!”
老爺子見她縫著枕套,知她是給大孫子做的,不由輕咳一聲,阻止她道:“這枕套,我看你還是別縫了,人家這報紙上說了,睡扁頭不好……”
老太太不等他把話說完,便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氣憤打斷道:“你說啥?睡扁頭不好?這是哪個不知事的王八羔子說的,這你也信?你要說不叫我插手媳婦們吃啥喝啥,我沒所謂,可你要是敢聽信這報紙上說的,不叫我孫子睡扁頭,信不信我把你這老貨的扁頭給你掄圓咯!”
老爺子自己對報上的這條說法也不是很認同,這睡扁頭是老祖宗們自古傳下來的風俗,后腦勺扁平扁平的跟撥浪鼓似的,多好看哪,而且不止側面好看,正面看著也會顯得面容寬闊、天庭飽滿,正是一幅好福相、好官相啊!怎么這報紙上非說看著不甚美觀呢,還說這扁頭于健康有害,他們這兒睡扁頭的習俗少說也千百年了,也沒見誰睡出什么毛病來啊,看來這報上的東西的確不能全信……
“罷了罷了。”老爺子摸著自己扁平的后腦勺,妥協道:“這米枕頭你愛做就做吧,睡扁頭也沒什么不好的!”
這樣的情況發生在許多家庭里。
要說冬秀的這些科普小文,除了不提倡睡扁頭這一條外,其他的真都挺受歡迎的。
扁頭習俗的確由來已久,又以東北、甘肅、河南和他們徽州地區特別的盛行,不說別人,就是冬秀的幾個侄子侄女那也是從小就睡扁頭的,誰要是睡的不扁,不僅當媽的要被嘲笑,就連孩子也會被認為長得不大氣。
冬秀自己倒是沒有扁頭,估計是因為小時候體弱,能養活就不易了,呂氏便沒在意這些個,倒叫她逃過一截!至于胡競之,他也不在徽州出生,估計出生那地方也是不流行睡扁頭的,所以腦型居然也十分飽滿好看,否則臉生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啊,扁腦殼的吳彥祖她也是真心粉不起來的!
但是扁頭這個審美真心是見仁見智的,流行這個風俗的地方,自然認為這是極好看的,正所謂頭不扁,沒出息嘛!因此人人都會睡扁頭。
冬秀還記得前世看過的一則歷史上關于扁頭的玩笑小故事呢,說是某某年“東北王”大帥張作霖率領東北軍進入北京后,東北兵看戲、坐電車那都是不用買票的,只要一開口說話或一拍后腦勺,查票人一聽東北口音,看腦袋是扁頭,便馬上恭敬地悉數放行,故京城流傳一玩笑話一“媽了巴子是路條,后腦勺扁就免票”。
可是不流行這個風俗的地方,便恰恰相反,直接管這扁頭叫“笨頭”,認為后腦勺扁平的人都蠢笨不堪,一臉傻樣!
這要人怎么說呢,審美觀這個東西又不是別人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偏不管是冬秀,還是中西醫們,現在都不能給出什么十分明確的證據,證明扁頭對人的健康有妨害,這時候又不能搞個大規模的調研活動,又沒有什么ct機可以照一下,因此,該睡的照樣睡,還有不少扁頭擁護者寫文章把她給罵了一通,又說她是定是個腦生反骨的無膽鼠輩,居然不敢用真名,毫無英雄氣魄……
頂著“佚名”的冬秀,覺得十分有安全感,覺得自己連鍋蓋都不需要了!
然后,十分有安全感的她,暗搓搓的寫了一篇關于套套用法的詳細說明書,還用她那半吊子素描功底親自畫了使用圖解!哎,那些套套產家真該給她發些廣告費的!
唐才常在辦公室看到這篇圖文并茂的文章時,直接一口濃茶噴滿了桌面……
第110章 皇帝大婚
又是一年中氣候最為適宜的時候,冬秀收到了回京后第一封來自法國的信件。
信里的內容無外乎是對她表示感謝,再有就是寫了些關于他們留法后的一些日常和作為,其中就有他們看著法文小說學法語的一則趣事,而這小說正是翻譯成法文的《提刑官宋慈》和《上錯花轎嫁對郎》,偵探破案類的小說現在正風靡全歐洲,她的《提刑官宋慈》也是極其有市場的,知名度居然快趕上福爾摩斯了,而法國人天性好浪漫,對她的《上錯花轎嫁對郎》也是情有獨鐘,直將其奉為東方最為浪漫感人的小說。
他們在看到這兩部小說時是既驕傲,又親切,對照著帶過去的原版書去看,學起法文來居然事半功倍,還很是興致勃勃呢……
冬秀以前倒是聽唐主編提過幾嘴,說她的小說遠銷歐美及東南亞諸國,十分的受追捧,甚至有成為世界知名讀物的潛力,她當時還以為是唐主編在吹捧她呢,這種商業互吹也算是一種常見的貼金法子,冬秀在前世見得多了,并不以為意,沒想到居然真有這么回事啊……
所以她能源源不斷的從報社拿到那么多的錢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啊,想一想,這時候的歐美教育普及率可比國內高多了,看報讀書的人那是大把大把的,這都是龐大的潛在讀者群啊,都是小錢錢啊……
信里還有件值得一提的事,那就是他在里面十分興奮的透露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信息,雖然寫得比較隱晦,但有先知視角的冬秀一下子就明白了:我黨終于在海外成立了旅歐支部,他們幾個也都加入其中,現正積極的進行理念傳播,為此特地創辦了一份名為《少年》的海外半月刊物……
信里面甚至還附了他們第一期的報紙,然后冬秀便在里面看到了一個能叫后世人驚叫的筆名,然后,她果斷的把這封信和報紙一塊兒納入了她的百寶收藏箱里。
其實,準確來說人家少年偉人的這封信也不是寫給她的,而是給胡競之的,話里話外的透露著請教和拉攏的意思,冬秀知道未來的歷史走向,知道我黨最終會取得勝利,可這勝利又是拿多少的流血和犧牲換來的呢,日后的大清洗和白色恐怖可不只是歷史課本上的一句話而已,她自認為自己現在是沒那個膽量果斷加入我黨的(當然我黨現在也不會要她這樣的),對于是否勸胡競之答應這事兒,她就更辦不到了。
首先,胡競之這人極有主見,人家作為一個時代的佼佼者,對于信仰哪個主義,自有自己的考量,即便這個主義不是最后的贏家,人家也不會輕易的改弦易張,再者,胡競之這廝的信仰和主張貌似一直都在變化啊,至少目前他很反對軍閥混戰,所以信奉無政府主義,至于以后,那估計也要看那時的社會變化了,最后,胡競之的確是個很有影響力和號召力的大學者沒錯,可他也只是個學者,冬秀不希望他卷入派系和政治的斗爭之中……
所以,她很是很遺憾的表示“胡先生及她會對他們在經濟上鼎力相助,至于其他則一概不論”,然后隨信又匯去了一張大額的匯票,辦報紙啊,那可是個燒錢的玩意兒啊,沒有點經濟實力,她真當心他們這半月刊一年半年的就倒閉了……
冬秀挺著大肚子親自去郵局寄了信,打算順便在郵局定幾份婦女雜志,她覺得那個母嬰科普系列文可以面向全民進行征文啊,請報社主筆代筆,搞個現身說法,不是更有說服力么,這婦女雜志或許能給她提供點靈感。
然后一直宅在家中的她就聽到了一個街頭巷尾人人熱議的大消息:小皇帝要大婚啦!
其實早在三月份的時候欽天監就已經選定了皇后和皇妃的人選,然后在《宮門抄》上發出了通告,不過當時她和胡競之人還在滬市呢,也沒趕上那場據說沸反盈天的奢華納采禮,冬秀還很是遺憾了一回。
再后來,國內外變故頻生,直奉戰爭爆發,中原烽火連天,總統走馬燈似的輪換……時局如此紛繁變幻,婚禮自然也是一拖再拖的,直到上個月,舉行大徵禮后,清室籌備處才正式發布消息,大婚將定于12 月1 日舉行。
冬秀頓時來勁了,這可是皇帝啊,最后一位,活的,這種婚禮不說前無古人,但絕絕對對的是后無來者了啊,馬上可就要絕跡于華夏了,這個稀奇和熱鬧她是一定要去看的。
她不僅要去看,還要合照留念呢。
前世爬個長城她還要拍一摞的照片發朋友圈打卡炫耀呢,沒道理都跟末代皇帝的婚禮儀仗隊合影了反而沒啥動靜了啊。
從前也有許多想要拍照留念的東西,那不是手里沒有相機,沒那個條件嘛,現在好了,她們跟那個給她拍孕照的外國攝影師處的好著呢,當然要物盡其用,把他借過來用一波啊。
滿人的婚禮不同于漢人,都是凌晨四五點舉行的,因此冬秀前一天特地調整了作息,在大白天的睡了個飽,晚上十點一到,便興沖沖的拉著胡競之要出門了。
“你這肚子都九個月了,不說在家里好好養著,還偏跑到街上湊那個熱鬧去,萬一叫人擠著碰著了可怎么是好?”慧秀憂心忡忡的阻止她。
“沒事兒,我們早就在途徑的一家酒店二樓定好了位置,自然不會到那人群里擠著的,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跟著一起去嘛,這可是皇帝大婚呀,今兒個不看,以后都再沒機會看了!”冬秀一邊往身上拼命的裹衣裳,一邊興致勃勃的勸她。
呼,這大晚上的天氣可太冷了,要不是有強烈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著,她是如論如何也不會從熱炕上爬起來的。
“咱們大人都一窩蜂的跑出去看熱鬧了,家里幾個孩子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