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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么別的原因,就是沒靈感了呀?!?
其實相比以前,冬秀現在反倒更加自由有空閑了,胡競之每日早出晚歸,家里就是她一個人的天下,愛干嘛就干嘛,也不用藏著掖著,就是寫個小黃文也隨她喜歡,只是真的沒有那個沖動了。
唐才常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遇到瓶頸了啊,或許說到了倦怠期,很多作者都是這樣的,有靈感時文思如泉涌,恨不得生出十雙手來記下腦中的精彩故事,沒靈感時,枯坐一天也硬是憋不出一個字來。
寫作也是極耗費心血的一件事,很多作者一輩子就只能寫出一部膾炙人口的小說,之后便仿佛耗盡精元一般再無所得了,可寶先生卻絕不在此列,只看她每寫一部便紅一部的勢頭,而且每部題材都完全不同的情況,就知道她的潛力絕不止于此。
聊開了,了解清楚了,唐才常便把一直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來,不再說這個話題了,只揀些新鮮有趣的見聞說來聽。
他是辦報紙的,平時接觸的新聞就比一般人多許多,攢了一肚子奇聞異事,兼之為人和藹,言語風趣,不一會兒就把在座兩位女士逗得樂不可支起來。
第68章 撞見
有朋自遠方來,胡競之是必然要盡地主之誼請吃頓飯的,今日便特地向學校告了假,帶友人來這六國飯店搓一頓。
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了在旁邊等候的崔有糧,想著這崔有糧莫不是在這里拉客?這人倒是勤快,一刻也不肯歇著。
胡競之一看他,崔有糧便察覺到了,忙從車轅上站起來打招呼:“先生!”
“你在這兒等客么”胡競之隨意問到。
崔有糧一聽主家懷疑他在私自拉客,頓時漲紅了臉,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我都被您家包了,這車還是您家的,怎么會出來接私活呢,這可不地道,我是送太太過來的,等會兒還送她回去呢?!?
“太太,她在里面?”胡競之指指六國飯店。
“是啊,已經進去好一會兒了,估計也快出來了?!?
“太太上這來干嘛?”
“吃飯。”
來六國飯店吃飯?不是他小瞧冬秀姐,實在是這六國飯店門臉太過體面奢華,足夠嚇退那些或者荷包不夠富?;蛘咝睦聿粔驁詮姷娜?冬秀姐雖也來北京一段時間了,可也沒膽大到敢自己一個人到里面去吃飯吧。
胡競之不再多說什么,直接帶著友人進去了。
六國飯店作為一家綜合性高檔酒店,從早到晚都是熱鬧的,吃飯的、跳舞的、交際的、打牌的,無論什么時候都能在大廳里看見這些人。
胡競之在侍應生的帶領下一邊往前走,一邊四處觀望,不一會兒就看見了自己的妻子。
畢竟到這飯店里的女人多是西式打扮,像冬秀姐一般盤著發髻插著簪子,穿著裙裳和繡花鞋的就很顯目了。
桌上還有一個中年男子和年輕女士,這會兒三人都顯得高興快樂極了,不知那位先生說了什么話,逗得冬秀姐和那位年青女士捂著嘴笑個不住,要不是顧忌著場合,估計她倆就要大笑出聲了。
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冬秀姐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呢?
壓下滿腹疑惑,胡競之向友人解釋一番,讓他們先行入座,便朝著冬秀姐他們那桌走過去。
冬秀正喝著一杯鮮榨果汁,一股清鮮濃郁的香甜滋味在舌尖爆炸開來,嗯,這絕對是百分百的純果汁,絕對沒有摻水,這時候應該沒有榨汁機什么的吧,這絲滑細膩的果汁也不知道怎么做出來的,只能說不愧是享譽盛名的六國飯店么,連果汁也做的這么有品質。
突然肩膀上多了一只手,冬秀條件反射的順著手臂望過去,見到胡競之那張依舊溫潤如玉的臉龐,頓時吃了一驚,一口果汁卡到氣管里,不由捂嘴大咳起來。
胡競之一邊給她撫背順氣,一邊拿起桌上的熱手巾把遞給她,一派親昵關切之態,只要有眼睛的都可以看出來兩人關系匪淺。
好容易止住咳嗽,冬秀眼淚汪汪的抬頭問他:“你怎么來了?”
胡競之拉過一把椅子,悠然坐下,嘴角噙笑的反問她:“我來請朋友吃飯,你呢?”
唐才常和王稚萍早在胡競之過來時便注意到他了,這個青年人氣度翩翩、身姿秀挺,長得還那么斯文英俊,在人群里很是顯眼,又與一群外國人言笑晏晏相談甚歡,好一番自信飛揚的學者氣度,叫人不為他矚目都不行。
卻不想這人徑直走過來,與寶先生一副熟稔親昵做派,據他們所知,寶先生在隨丈夫來北京前,可從沒出過她們那個小縣城,不大可能認識外男。
這個人要么是她嫡親的兄弟,要么就是他丈夫,看對方那副神情和舉止,定是丈夫無疑了。
果然,不待他們再猜測什么,寶先生便介紹道:“我是朋友請吃飯,一直聽你說這六國飯店多么了不起,就順便過來長長見識啊,這位是唐先生和王小姐,這是我先生,他姓胡。”
這介紹很是敷衍,除了一個姓,基本沒有透露出任何其他信息來。
胡競之也不揭穿她的小心思,只禮貌客套的與兩人打過招呼便告辭離開了。
冬秀大舒一口氣,也不想再逗留了,正好三人也吃完了,該說的也說了,便匆匆起身離開了。
只唐才常向胡競之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總覺得這個青年人看著有些眼熟,不知在哪里見過。
晚上,胡競之早早回來了,也不多問也不多說,只笑意盎然的瞧著她。
冬秀看他一臉“我不拷問你給你機會主動坦白”的樣子,真是壓力山大。
哎,在這個時代,女人無社交哇,即便有,也是一群家庭婦女窩在一起八卦些家長里短而已,對絕大多數男人來說,他們的妻子是不該也不可能有什么私生活的,像冬秀那樣敢在沒有丈夫陪同的情況下跟陌生男子和女子一起到飯店去的,簡直有些驚世駭俗了。
她想了一下午也沒想出來什么合適的理由把這事兒混過去,索性便直說了,畢竟比起被人懷疑她一個已婚女子私會陌生男子來說,她是個小說家的身份更容易被接受和原諒。
“好吧,我告訴你,其實那兩個人都是報社的編輯?!?
“編輯?那他們找你干什么?”
胡競之再怎么大開腦洞,也絕對想不到自己妻子會是一個能使編輯親自上門約稿的知名小說家的,他想起自己最近正在編纂的一部華國哲學史考證,因他現今有些名氣,已經有很多出版社都與他約過稿了,希望能獲得此書的出版權,不過他一直沒有答應,莫不是這些人打算走裙帶路線,從冬秀姐入手,誘她來與自己吹枕頭風?
假如冬秀有讀心術,這會兒肯定就順著他的腦洞往下說了,可惜她沒有,這會便只能老實道:“也沒什么,就是我之前往那個報社投過些稿件,你也知道咱們鄉下什么情況,你那么晚才回來與我成婚,那些人少不了要說些閑言碎語的,為了排遣煩悶,哥哥便搜羅了些報紙回來給我取樂,我看那上面老有什么征文廣告,閑來無事就寫了幾篇,只當打發時間了,這次也是巧了,那編輯剛好也來北京了,就請我吃個飯什么的。”
胡競之有些驚奇又有些釋然,打趣道:“原來冬秀姐還是個才女吶,失敬失敬!”
一邊說一邊還正兒八經的給她拱手致意,現今時代不同了,女孩子們也能出來上學堂了,有的還能出國留學,出門工作呢,甚至還有自己辦實業的,能力魄力皆不輸男子,像冬秀姐這樣往報紙上發些小詩小詞的閨閣女子也不在少數,都是值得鼓勵和尊敬的新女性。
是的,胡競之聽她說完,已經認定她不過是寫了些無病呻吟、兒女情長的小詩詞給報社,而且還很幸運的被采納了,現今報紙上多是這樣的女子,也不算得什么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