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上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到了請客這一天,全家都起了個大早,王媽和崔有糧到菜市去買早就跟各菜飯、肉販、魚販等預定好的肉蔬,帶弟負責家里的灑掃、桌椅的安置,冬秀和胡競之則一大早就去了花市,選了好些鮮花回來裝扮點綴。
冬秀對自己的廚藝很有幾分自信,估計是把這輩子刺繡的技能點全點到廚藝上去了,雖然攏共也沒幾點。
她有條不紊的指揮著眾人燒火、切菜、裝盤,胡競之也果真在廚房給她打下手—專門負責嘗味。
眼看時間快到了,估計一會兒客人就要上門了,冬秀忙打發他先去洗漱,自己把大菜做的差不多了就把剩下的活計交待給王媽和帶弟,天氣熱得很,她炒了一上午的菜,連頭發上都是煙熏火燎的味道,趁著人還沒來,趕緊也到浴室洗漱了一番。
等她把頭發擦的半干,換了衣裙,松松的挽了個髻子出來,客廳里已經聚集了四五個穿長衫的中年人,正與胡競之交談甚歡,發出陣陣愜意的笑聲來。
胡競之一眼看見冬秀姐從臥房出來,忙起身與同僚們介紹:“這便是我太太江氏冬秀。”又與冬秀介紹那幾個中年人的名姓。
冬秀本來是抱著見歷史名人的心態來的,無奈胡競之介紹時都是稱呼的對方表字,一律是某某兄、某某先生,這下冬秀就抓瞎了,她前世上語文課,都是重點背誦他們的大名和筆名,至于字什么,抱歉,這不是考點,她當然不記得。
假如現在胡競之給她介紹一個人,說:“這是國文系教授豫亭兄。”,估計冬秀也是禮貌頷首致意而已,壓根就不會知道這位豫亭兄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要見的歷史名人魯迅大大,現實對她這種半桶水的人就是這么殘酷。
一時又有男女賓客相攜而來,胡競之帶著冬秀一一接待,索性都是他的至交好友,不需主人如何周旋其中,自己就能聊得熱火朝天的。
冬秀見人已經到齊了,便請眾人移步到飯廳,兩個造型別致的大圓桌上早已擺滿珍饈。
“咦,這上面一層圓板是可以轉動的呀!”一個年輕女士試探著撥動轉盤,發現里面的機關后很是新奇。
冬秀立馬認出了這位女士,因為她的作風十分西式,穿著一身泡泡袖連衣裙,腳上是半高跟系帶黑皮鞋,手上是長袖絲質白手套,頭上燙了一堆卷,還戴著頂十分夸張的用蕾絲、羽毛、假花、緞帶等點綴而成的帽子,幾乎是一進門就奪去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而冬秀對她印象深刻卻不是因為她的著裝,而是她挽著的不是西裝革履的新派學者,卻是一位穿長袍、留長辮,一副典型前清遺老裝扮的老先生,偏胡競之還介紹說這是一對夫妻,把冬秀給驚得差點當場失儀。
“徐太太,這是旋轉餐桌,就是怕桌子太大了,夾菜不方便,所以把菜放在這個可以轉動的圓板上,若你想吃哪道菜,只需輕輕的轉動這圓板,”胡競之一邊說一邊轉動圓板給眾人示意,“諾,就像這樣,這盤鳳尾香梨番茄盅就轉到你面前了,請吧。”
徐太太便笑著挾了一個放在碗里,端起來轉著看了看,見其色澤鮮艷、造型新巧,十分的別致好看,不由贊道:“哎呀,胡先生,這桌菜你是在哪個酒樓里叫的,青紅白綠的真是好看極了,叫人都不忍心下嘴了呢。”
眾人看著桌上精致的擺盤也紛紛應和稱是:“這菜品的確都很是新穎,我自認也算老饕一名了,自認為這京里的美食早已嘗遍,卻也從未見過這樣的菜式。”
胡競之哈哈笑著,不無得意的擁著冬秀道:“哪里是酒樓做的,這都是我與太太親手所做,當然,我就是個幫廚,主要都是太太的功勞。”
其實胡競之一開始也被驚到了,不論是在老家還是來了北京城,家里都有幫傭做飯,以至于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冬秀姐下廚,她說要親自做飯請客,他也只以為是做些家常菜而已,哪知做出來的東西大大出乎他的設想,簡直是色、香、味、型俱全,若不是親眼所見,只怕人人都要以為是出自大廚之手。
眾人不免都吃了一驚,再想不到胡太太居然有如此好的廚藝,他們雖說是來慶賀競之的新婚之喜的,可也不乏對這位鄉下來的胡太太的好奇之意,見過面后倒有幾分情理之中的意外。
這位胡太太甫一露面已叫人為她的風姿所傾倒,身上穿的是老式寬袖長裙,腳上踩的是緞面軟底繡花鞋,半干半濕的烏黑頭發在腦后挽了圓髻,只拿根銀制扁釵固定著,通身上下,除了手腕上的金鐲子和手指上的婚戒再無別的裝飾,卻越發顯出一種出水芙蓉的天然美感。
而且這位大家閨秀樣兒的太太并不忸怩怕人,敢于直視他們的臉盤,行事十分大方妥帖,饒是一向追崇新派潮流的人,也不得不贊一聲好個妙人兒。
更何況競之還說她喜愛讀書,而且習得一手好鋼筆字,若是一個教會學校的女學生,他們是不稀奇的,但是這樣的事偏出在一個他們以為的無知村姑身上,這就叫人不得不驚嘆甚至詫異了。
現今之社會風氣,舊派女子是依舊裹小腳不識字,整日只知道圍著丈夫和孩子打轉的,而新派女子則正好相反,她們不僅進學堂讀書,還會像男人一樣進舞廳,逛戲園子,至于洗衣做飯打理家務,那是萬萬不會做的,這樣有損她們新女性的形象。
而這位胡太太就很是奇特了,身上兼具傳統與新潮的特征,分明一副老派打扮,卻不裹腳,分明讀書識字,卻甘做廚娘,分明落落大方,卻又矜持守禮,倒叫人不敢再輕視她。
眾人本就相熟,又都是能言善辯的教授學者,飯桌上氣氛就很是熱烈,佐著美味佳肴,一頓飯倒也吃得賓主盡歡,飯后又有驚艷眾人的水果拼盤端上來,惹得眾人又贊了一番胡太太的心靈手巧,把胡競之得意的不行。
冬秀在京大的學者圈里也算是一飯成名了,也不枉她花心思準備了那些前世的網紅菜肴來款待他們。
其實那頓飯就是討了個巧,勝在新穎別致而已,隨著時代的發展,可不止是科技、文明在不斷的進步,就連廚藝菜品那也是在不斷的創新玩花樣的,冬秀作為一個廚藝愛好者,別的不說,簡單好看還好吃,看著逼格又高的菜式還是會那么幾樣的,而這些新奇的搭配和造型,就足以讓她笑傲這個時代的家常菜了。
請客到底是個累人的事兒,等客人都走了,他們還要收拾滿桌狼藉,還要把從酒樓借來的桌椅和碗盤還回去,胡競之直感嘆:“請客吃飯不過兩小時,準備、善后卻要三天時間,實在劃不來,下次還是到酒樓去吧。”
冬秀自然是贊同的,只不過這是她第一次出現在胡競之的社交圈里,自然要鄭重一些比較好,之后就是隨意輕松些也不打緊了。
第61章 借錢
之后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胡競之依舊每日早出晚歸到學校去上班,冬秀則宅在家里飛快的更新《上錯花轎嫁對郎》,這部小說估計再有一個月她就能結尾了,也算了結一樁心事,要不老惦記著。
天氣突然就熱了起來,天上的太陽幾乎就像一盞白熾燈般的明亮刺眼了,現在又沒有什么防曬霜可用,大晴天的打把傘出去又似乎挺怪的,她也就暫時把那逛天橋的計劃擱置了。
這下子崔有糧是更閑了,空閑對于他這等天生忙碌命的人來說,可沒有什么躲懶的喜悅,只有心慌,只要閑下來,他就覺得對不住主家給的月錢,于是送完先生后,他又跑到山上去撿柴火,又走過兩條胡同去一口附近有名的甜井里擔水回來,又把家里不平整的地和掉漆腐朽的廊柱重新修整一遍……
冬秀懷疑,如果可以,他甚至還想跟著王媽一起去縫衣裳。
看他整天沒個消停的時候,冬秀都怕他中暑了,便叫帶弟每日煮了涼茶晾著,這涼茶味道很不奈,就連胡競之也愛喝,每日早上都要帶一杯去學校,叫一眾同事羨慕得了不得,自從這胡太太來京了,競之是每日的紅光滿面、精神煥發呀,也不去與他們喝酒了,也不去打牌了,也不去逛戲院了,就連香煙也抽得少了,問他,說是太太不喜煙味,又怕他喝酒傷肝,又怕他熬夜打牌損精元,這不,天剛熱起來,連涼茶都給備上了,還真是體貼備至,要說這舊派女子,那也并非一無是處啊,至少那些溫柔賢惠還是很叫人受用的。
冬秀在北京是歲月靜好,滬市的唐才常拿著手里剛收到的信件,卻像是收了個□□一般。
原來這寶先生居然是位女子,就是他一直以為的那位江耕圍先生的親妹妹,這樣一算,天哪,她寫第一部 小說《提刑官宋慈》時怕不才十五六歲呢,這是何等的天賜才思啊,何況她一直幽居山村,恐怕最多只是念過幾年私塾罷了,卻能寫出這樣或奇詭或旖旎或大氣的文章來,除了說她天資聰穎,祖師爺賞飯吃,還能說什么呢。至于冬秀信中提到的關于自己女子身份的疑慮,那完全不成問題啊,一來報社是看作品說話的,只要這作品暢銷,能給報社帶來增益,哪管這作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呢,二來女作家的身份其實更具有噱頭,外界一直以為寶先生是位落魄的老秀才呢,若有朝一日爆出她女子的身份,還不知引起多大轟動呢,在這高呼男女平等的時代,他們報社說不定還要被贊一句開明進步呢。看來信地址,寶先生是已經搬家到北京去了,想到她之前說要去結婚的話,應該就是嫁人了,然后跟隨丈夫去了北京,距離雖然遠了,聯系卻更方便了,原來住的那個山村里既不修路,也沒通電,往來信件還要靠人跋山涉水的去送,哪里比得上北京城呢,往來送信有火車,又有電報可用,一日之內便可互通有無,真是再便宜不過了。
于是冬秀很快就收到了滬市回信,信里面唐才常自然是不加吝嗇的把她吹捧了一番,對于她要求身份保密的事也一口應承下來,又告訴她報社在北京城的分社地址,讓她以后可將稿件直接寄給分社,再由分社傳至滬市。
這對于冬秀來說都是無可無不可的,反正她都是把稿件積攢個幾十章才一次性發出去的,也無論郵寄速度的快慢了。
這天晚上,吃過晚飯后王媽和帶弟便按太太的要求,將一張新買的竹床抬出來放在樹蔭底下,又用那冰涼的井水潑在上面,再拿布巾擦干,冬秀搖著手里的扇子躺上去,果真涼浸浸的舒服,忙叫胡競之也出來納涼。
這個人也真是怪講究的,這三伏大暑的天,在家里面還長衫長褲穿得齊整,冬秀看著都覺得熱。
“你怎么穿這樣子出來了!”
胡競之看著身著短褲和無袖背心,露出大片白膩肌膚的妻子,很是有些不適應,這還是在外面呢。
冬秀不以為然的在心中翻個白眼,民國這時候的服飾還是十分保守的,即便是女子的睡衣也要長至膝蓋下方呢。
不過這天氣實在太熱了,她又是在家里穿穿,也不很要緊,再說了,這可是t恤和齊膝短褲,夠保守了呀,也沒外人,還不興她解放一下天性啊,本來還想叫王媽給她做套吊帶和熱褲呢。
“什么樣子?不就露了個胳膊腿兒嘛,我看那雜志上的摩登女郎穿的小裙子都露到大腿上了呢。”
“那能一樣嘛,那些上雜志的女郎你不知道是什么人吶,再說了,那雜志上的衣服你看現實中誰穿過了。”
“怎么沒有,上次來咱們家做客的徐太太,穿的小洋裙不就是嗎,別說是胳膊腿兒了,連半拉胸脯都露出來了呢。”
這是帶弟的原話,她自見過那位洋氣的徐太太,可是受了不小的驚嚇,直跟冬秀念叨了小半月,她實在沒法相信居然有女人敢光天化日的穿成這樣兒走出來,這要是在她們那兒,肯定分分鐘就要被沉塘了啊。
冬秀跟她解釋說這是現今的時尚和潮流,就跟咱們那兒流行的花樣子是一個意思,又把帶弟愁得不行,生怕冬秀也要去趕這個時髦,穿那樣羞人的衣裳跟人學壞了,那她可怎么對得起老太太啊,因此很是跟她念叨了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