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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得那些領到獎金的人,迅速在親朋好友的簇擁下離去,生怕被搶。
鬧哄哄的一上午好容易過去了,江澄平是嗓子也啞了,衣裳也濕透了,他還真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既激動又驕傲,即擔心又害怕,一上午暈暈乎乎的,全憑本能辦事。
在辦公室坐下,歇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同事們不免帶著幾分眼熱的恭維了一番,但眼熱也沒用,誰叫人家運氣好,回家探個親居然還能撿到個這么厲害的作者,看來咱們也不能一直在辦公室里坐等著好文上門,畢竟能看到招文廣告的人還是太少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嘛,很該出去走走,說不定就叫他們也尋訪到個了不得的作家呢。
夜幕初上,那位編輯便在飯店定好了一桌上等酒席,宴請今日到場的記者們。
一陣推杯換盞過后,記者們果然向他打聽起事件的起因原由來。
“你們這又是大筆送錢,又是請巡捕請記者的,好大陣仗,當真只是為了給一部小說做宣傳?”
難道就這么篤定這部小說一定會把花出去的錢賺回來么?記者們可都不大敢相信,這年頭辦報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有多少人為了辦報賠的是傾家蕩產,有多少報紙壽命不足一年便黯然退場,能維持收支平衡已是不錯,能夠大賺的也就那么幾家有名有姓排的上號的,這《繡像小說》報雖說背靠商務出版社,實力雄厚,無后顧之憂,可也沒闊綽到能隨手撒出四千多元,還不見得能聽見回響的地步吧。
“自然是真的,這還是我們總編李先生親自拍板定下的呢。”
眾人更不解了:“李先生向來務實,可不像是會來這種花招的人物,他肯這樣費錢費力的捧一部小說,那就證明這小說一定有它奇特之處,張兄,小弟冒昧猜測,這小說一定是哪個大家的新作吧?”
“嗯,又或者是哪個有錢人家少爺想要過把做名人的癮,買來一本小說,便自掏腰包請你們報社為之宣傳造勢,好叫他大大的出次風頭!”
這種事他們也是常見的,有些人就愛圖個虛名,聽人叫一聲先生或大作家,嘿,那真是跟抽了大煙一樣,腳底打飄、身子發輕,渾身舒坦得不得了。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猜疑不定,那編輯得意的哈哈直笑。
“都不是,都不是,這小說呀,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寫的,雖是新手,那作品卻極得我們主編看重,為了推銷這部小說,不惜重金造勢,只為讓它能一鳴驚人吶!”
“那這部小說果真就這樣好?你們就這么有信心它一定會紅?”
“那小說我看過了,的確極好,至于怎么個好法,各位日后可多關注我們報紙,買幾份回去看看,保證叫你如癡如醉,茶不思飯不想,”說罷還拿出當期的報紙分送給在座諸人,又團團抱拳致意,“至于會不會紅,那就端的要靠各位妙筆生花,鼎力協助啦!”
眾人自然轟然應諾,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夜半才散。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既然人家報社都給出誠意了,那自然是要好好寫幾篇新聞報道和評論專題來回報的。
寫之前自然也要先看看那小說如何,寫的什么內容,這才好點評嘛,何況聽那張編輯如此吹噓,倒把他們的好奇心給勾了上來,當晚回去便打開報紙閱讀起來,以期明兒一大早就能把稿子給趕出來。
哪知這小說真是極其精彩,一讀起來就丟不開手了,當真叫人如癡如醉,都真心叫這部小說給折服了。
于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滬市許多報刊上便出現了各種對《提刑官宋慈》的花式吹捧和點贊,有夸的自然就有貶的,兩廂對陣,自然更有看頭,一時竟真有那么點一鳴驚人的意思了。
第31章 縣城
冬秀窩在家里專心寫文,自然不知道滬市的轟動。
她這篇小說是以宋慈本人的人生軌跡為主線來寫的,相當于另類的升級流小說,現在宋慈已經打夠了小怪,積攢了足夠的經驗和裝備,就要去刷大boss了,也就是說案情就要涉及到一些官場的黑暗腐朽面了,按照她的大綱,最后還要狠狠diss一下當朝皇帝的昏庸無能和卑怯膽懦的。
然而這可是文字獄盛行的清朝啊,還是動蕩不安的清朝末年,朝廷簡直有點兒像被逼到墻角的瘋狗一般,聽不得一點反對的聲音,絕對的順我者不一定昌,逆我者亡你祖宗十八代的架勢,每天都有無數進步人士和革命者被殺頭,“戊戌六君子”的血案可才過去沒幾年呢,茶樓飯館里到處貼著“莫談國事”的紙條,人人噤若寒蟬,生怕一句話說錯,就被當成亂黨給下獄了。
冬秀有點猶豫了,萬一被人說她是在影射當今清政府呢,那還不倒大霉了。
以前信息太過閉塞,生活在安樂窩里,不知世事,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嚴寒,自然無所顧慮,現在通過報紙接觸了真實世界的冰山一角,她便不由得有些害怕和顧忌起來了。
誰知道有沒有哪個腦子有病的,說她是在諷刺當今朝廷呢。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冬秀可一點都不想冒險,這個混亂的世道,誰知道會發生什么奇葩的事。
列好的大綱無法輕易更改,否則狗尾續貂,可能毀了整本書的構架,但按照原來的思路來寫自然也不敢,批判意味太過強烈,很可能就被當靶子給打了啊。
因此她卡文了。
枯坐幾天無果,只能先放在一邊。
有時候寫文就是這樣,靈感不來,任你絞盡腦汁也是無用。
不過她也不怎么擔心,按照《繡像小說》這種每月發行兩次的速度,她的存稿足夠使到明年了,她還有很充足的時間來想明白怎么突破這一難關。
這一停止寫文,冬秀立馬覺得每天的時間長得可怕,簡直不敢想像以前自己都是怎么過來的。
索性小侄子正是可愛的時候,現在長到八九個月大已經很不安分了,每天梗著小肥脖子,啊啊的要出去,可憐她娘和嫂子都是小腳女人,抱著這么個二十多斤重的大肥寶哪里走得動,還是冬秀解放了她們,每日抱著那小胖子到院里溜達一圈,搞得小胖子一聽見她的腳步聲便幸福的直叫喚,把呂氏她們樂得不行,她也就權當鍛煉身體了。
除了逗弄小侄子,閑下來便做個護膚,擺弄幾下針線,免得呂氏看她懶散,又要捉她去搞魔鬼培訓,又或者去陪大姐說說笑話解悶,總之是又過上了養老般悠閑的生活。
這日突發奇想,想到去年去舅母家看出神賽會時,娉婷表妹曾說過的新式發型來。
冬秀這一年看了不少報紙、畫報,里面的女郎還真都留著那種極短的劉海,比她的一刀切厚劉海是要別致清新許多,而且這天氣也熱了,厚劉海只怕悶痘,反正她也不用出門見人,于是果斷給自己也剪了一個。
指節長短的劉海露出大半光潔的腦門,頓時覺得視野都開闊了,冬秀攬鏡自照,看著鏡子里嬌俏的少女,十分滿意。
“你這頭發是怎么了,被狗啃了不成,像個什么樣子!”
不管什么時候,家長總是無法接受孩子的時尚的。
冬秀前世的中二期,恰巧流行乞丐服,作為一個自認為的時尚弄潮兒,她當然也不落人后,曾經穿著破爛的乞丐服、頂著炫酷的殺馬特頭,驕傲的行走在大街小巷,不過沒得瑟多久,就在教導主任的鐵血手腕鎮壓之下換回了運動服。
她就知道呂氏不能答應她剪頭發,所以先斬后奏了。
“多好看啊,娘,你仔細看看你如花似玉的女兒啊!”冬秀雙手捧著臉往呂氏跟前湊。
呂氏被她逗笑,也不再說教,只說:“下個月,你大姐就要出嫁了,我叫人來給你做套喜慶點的新衣,再打幾件首飾,你也該打扮起來了。”
婚禮,冬秀眼睛一亮,她還從來沒參加過呢,倒是好奇的很,正好近日憋悶,借此良機出去放個風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