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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皮?那是什么,講作畫的么?”
“嗯,不是,是講一個披著美人皮的鬼怪害人的故事。”
要說《聊齋志異》里的故事,除了《倩女幽魂》外,就屬那年年翻拍的《畫皮》最出名了,能歷經時間考驗,流傳幾百年而不衰的故事,可見它的生命力是經得起考驗的,而且每一次的改編和拍攝也都有他自己的時代特性,還總能挖掘出不同的看點,實在是個萬金油般的改編好素材。
像我們看到的“小唯”版畫皮,其實劇情已經與最開始的小說情節完全不一樣了,更加偏向于現代大眾喜愛的特效、人妖戀、戰爭等的刻畫。
而真正的《畫皮》說的是什么呢,說是王生因貪戀美色,被一只畫皮鬼怪引誘,然后被開膛掏心而死,他的妻子十分傷心,為了救他,跪求高人化成的乞丐,甚至吞食乞丐的濃痰鼻涕,最后嚎啕大哭時吐出一顆心臟,救活了丈夫。
全文不到2000字,大半篇幅都在描寫王妻求人、道士收妖和王生好色,關于妖怪的外貌描寫就一句“面翠色、齒如鋸”,如果真照著小說來講,未免太過無趣。
端秀覺得,要論改編,還是黃金時代的香港最厲害,因為特殊的政治、文化、歷史和地理環境,人們的思想無限開放和活躍,那段時間的影視劇堪稱百花齊放,各種經典影視層出不窮,當年看過的電視劇,20年后還能哼唱出它的主題曲,給人留下的記憶可以說十分深刻。
而后來各種翻拍的電視劇,在各種類似“建國后不準成精”的要求下,很多都被改編得面目全非,基本沒有能超越前作的,除了噱頭和花邊,連主線內涵都能拋棄,糊的十分徹底,只叫人看得哭笑不得,百無聊賴,更別提給人留下什么回憶了。
香港曾經就拍過一部改編的畫皮連續劇,雖然并不出名,可卻給了當時年紀還小的端秀很深的印象,因為它即最大程度的尊重了原著,也豐滿了里面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
這個故事說的是一個多才多藝的戲班臺柱子云艷,因容貌丑陋,難得心中所愛,且經常遭遇冷眼惡語,不公待遇,但她無可奈何,只能忍氣吞聲,委曲求全。戲班在一次劫難中,全員被殺,云艷更是慘遭□□,悲憤自盡,最終化作厲鬼,為了復仇,她經常披上美麗的人皮,化作絕色美女,引誘好色之徒,將其挖心致死,王生便是其中一個受到勾引的人,他被云艷美麗的皮囊迷得神魂顛倒,不惜拋棄妻子,整日沉迷美色,最終落得挖心的下場,王妻卻始終堅貞不二,為救丈夫,吃盡苦頭,最終感動道士,挺身除妖,終令王生復活,一家團圓。
其實在現代人看來,這樣的故事不免有些老生常談,而且結局肯定也不怎么受人喜愛,許多人會說這種渣男就該讓他去死或者說云艷也是受害者不該被抹殺云云,這就是時代帶給人的不同的三觀,可端秀總不能告訴一個封建社會長大的大家閨秀現代人的觀念吧,那么這個故事就再合適不過了。
端秀略回憶了一下,理了理思路,便將要講的故事情節大體理順了。
有些人善于言語,本來平凡不過的事和人,一經過他的嘴,便會立馬活色生香,引人入勝起來,而有些人卻恰好相反,連讓人捧腹的笑話也能被他講的干巴巴、冷冰冰,完全失去活力和趣味,幸虧端秀只是不愛交際,在這方面卻很有幾分靈光,講起故事來簡直活靈活現,還有曾在寢室講鬼故事把同學嚇得噩夢連連的偉績。
兩小姑娘躺在寂靜的帷帳里,一人說一人聽,間或伴隨著端秀模擬不同角色的語氣和感情時發出的各種不同聲氣,而娉婷則時而沉醉,時而驚呼,時而大笑,時而忍淚,兩人直說到半夜才止。
娉婷久久流連在那神奇的世界中回不過神來,那云艷真是可憐可悲又可恨,她遭遇不公,內心不平可以理解,但是不應該牽扯到無辜的人,害□□離子散,那些好色之徒也真是可恨,就算愛她美貌,納她為妾就好了呀,居然還要拋棄結發妻子……
“表姐,這故事真好聽,不,是你講的真好,我,我從來沒聽過這樣好聽的故事,從來沒人有像你這樣講過故事,就連穈表哥也比不上你!”端秀一連講了三四個小時,有時要掐著嗓子扮柔弱,有時要粗著嗓子裝男人,又要學厲鬼聲嘶力竭的吼叫,可以說是戲精本精了,一人演活了一部戲,嗓子早已干得冒煙,只不過她也好久好久不曾這樣與人夜話過了,越說越興奮,越講越放得開,最后幾乎手舞足蹈了,那里還顧得上喝水,這一停下來才發覺出來,便起身打算去喝水。
娉婷倒也機靈,趕緊起身道::“表姐,你是要喝水還是起夜?”“喝水。”
“我來,我來,你坐著,這房里黑漆漆的,你又不熟悉,別磕著碰著了!”說罷就下床摸索著去倒水了。
她自己哪里干過這種事,以往都是叫陪夜的丫頭伺候的,可現在她卻心甘情愿,聽完表姐的故事后,她只覺得胸腔里鼓脹脹的,腦子也鬧哄哄,整個人又像在云端飄,又像在花間逛,只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一番激蕩之情。
她覺得,以后表姐就是她最崇拜的人了,別說給她端茶倒水了,給她端馬桶她都愿意啊,只要表姐能多多的給她講故事!
端秀可想不到這么一個故事居然讓小表妹就崇拜上她了,她也不知道她那種繪聲繪色講故事的方式和跌但起伏的故事情節給小表妹帶來了多大的心靈沖擊。
她喝過水,和小表妹重新躺下,興奮點過去后,便只覺困意上涌,她早已養成早睡早起的好習慣了,突然熬個夜還真不習慣,想想前世凌晨三四點睡,中午12點起的夜貓子生活,仿佛是夢境一般了。
娉婷本還意猶未盡,想跟表姐討論一下故事情節和人物,看表姐困得哈欠連連,只好作罷,道聲晚安,各自睡去。
第二天,兩人毫不意外的起遲了,幸虧有丫頭來叫門,要不然趕不上去請安吃早飯,那就惹人笑話了。
第七章 講故事
吃過早飯,大家坐著喝茶用點心,商量今年看出神賽會的事宜。
呂氏看端秀和娉婷都是一臉倦意,精神委頓,吃早飯的時候也沒胃口,還用手遮著打呵欠,并笑著說:“七姐兒,怎么一幅沒睡好的樣子,是不是你表姐打攪你睡眠了?今晚還是叫她跟我一道住去罷,你們小孩子家家的正是睡覺長個兒的時候呢,可不能缺覺!”昨兒只顧著與嫂子說話,倒忘記了端秀,也不知她昨日晚上怎么混過去的,可別被七姐兒知道那個秘密了,小孩子不知輕重,一時叫嚷出去給人都知道了那可就糟了。
“不不不,姑姑,表姐才沒有打攪我呢,我就是第一次跟姐妹一起睡,太高興了,昨兒拉著表姐說話,一不留神就忘了時間,害得表姐也沒休息好!”
舅母象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呵呵笑著對呂氏說:“這也正常,小姐妹們湊一起就是有說不完的話,難道你忘了自己沒出閣的時候,只要與姐妹同住,那第二天不到中午都不能起床的!”
端秀舅母比她娘呂氏大很多歲,可以說呂氏是被她嫂子當女兒養大的,所以姑嫂的感情一向很好。
呂氏略微不好意思:“嫂子怎么打趣起我來了!”又對娉婷道,“好吧,既然你不嫌你表姐,就叫她陪你住幾日,你剛好可以帶帶你表姐,她平日里最是安靜的一個人,也不愛跟人玩,正好你倆投緣,你就多與她說說話罷!”
娉婷自然應下,心里卻想:表姐哪里是不愛說話的人啊,分明口齒伶俐,活潑逗趣,是再可親不過的一個人,姑姑可真是太自謙了,也不知道表姐有沒有給姑姑說過故事,應該說過,看表姐那么熟悉流利,簡直比說書先生還厲害,肯定不是第一次,哎,可嘆我怎么不與表姐生在一個家里,要不然便可天天聽表姐說故事了,那該多么幸福呀!
眾人商定晚上一起去看那出神賽會,小姐妹、小少爺們便成群結隊的散了。
端秀實在困得很,生怕晚上沒精力,便謝絕了娉婷去逛園子的提議,自個兒回去補覺了。
這邊娉婷卻終于擺脫五姐的盯視,混到兄弟群里去了。
“王生察覺不對,悄悄返回,貓著腰躲在門窗下,他小心的探頭往窗戶縫隙里看去:卻只見云艷披散著長發背對著他,拿著一只毛筆,在桌上描描畫畫,正當王生心下松了一口氣時,卻見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王生一看,只嚇得僵在原地,拿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娉婷一邊說一邊用兩手使勁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圓,作出一副驚恐至極的表情來。
周圍圍著一圈半大少年和孩子,個個屏氣斂聲,專注的看著娉婷,隨著她的講解,都微微瞪大了雙眼,仿佛也將看到什么可怕的東西一般,昨天的那個小胖子甚至還不自覺的抓住了身邊人的胳膊,以尋求安全感。
原來,他們一群人散開后就相約著去玩游戲,男孩子嘛,無非是cosplay官兵和強盜,玩一些打打殺殺,跑跑跳跳的游戲,穈哥兒卻不與他們一起玩,雖然都是一般十三、四歲的年紀,可他就是透著股文質彬彬的書生氣來,怪不得人家都叫他做“穈先生”呢,他可不就像個學究一般嘛,老成持重,全無青年人的頑皮勁兒。
可再怎么說穈哥兒也是客人,哪有把客人晾在一邊,自己卻玩得瘋起的道理,況且幾個大些的也不屑再玩這種小孩子游戲,便拉著穈哥兒,依舊要他講故事來聽。
這穈哥兒平日里聰明好學,又博文廣記,是出了名的好學生,再加之他又能言善語,脾性溫和,既不死板頑固又不故作清高,很受大家的喜歡,家里姐妹們平日繡花、納鞋的時候,就愛抓他來講故事解悶,久而久之,這穈哥兒倒是記了一肚子故事。
既然表兄們又要他講故事,他自然是不會推辭的,可講什么卻犯難了,最近也沒看什么新鮮的小說話本,只一些講兒女情長的故事,兄弟們肯定是寧愿聽水滸也不愿聽這個的。
正犯難呢,娉婷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了。
她昨晚聽了表姐講的故事,興奮得一夜沒合眼,正想跟人分享一番,正好遇見這個機會,忙說:“我,我有一個故事!”
家里兄弟都知道娉婷性子最是活潑愛鬧,平日里最愛跟著兄弟們混在一處,跟個假小子一般,聽她說要講故事,只以為她看穈哥兒講故事出了風頭,也想學他,便都笑她:“好哇,那你要講什么,難道是你去年看的那個目連救母的戲么,哈哈!”
“當然不是,絕對是你們沒聽過的。”
于是娉婷便繪聲繪色的講起了改編版的畫皮,幸虧這故事是她昨夜才聽過的,又在腦內翻來覆去的想象那些情景,沒辦法,端秀的講訴方式實在是太有代入感了,很容易就能讓人在腦內自動生成情景劇,這就是現代網絡文學的魅力了,真實的猶如親見。
待娉婷講完了故事,眾人也是好一會兒沒回過神來。
只穈哥兒在內心暗忖:這是聊齋里的畫皮吧,不過明顯比畫皮好聽多了,人物形象更加飽滿生動,故事情節也更加合理了,看來是自己根據畫皮的故事改編潤色而成的,這人真是有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