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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飛快躥過徐靜書的心房。
她打了個激靈,將眼睛眨了又眨——
救命,這一大清早的,桃花精化出人形了!
第六十七章
就在徐靜書發懵時,那“桃花精趙澈”舉步行來, 以指尖在她額角輕觸一記。
“真這么好看?”
慵懶淺清的笑音似今日春陽晴光, 暖暖的,軟軟的, 叫人忍不住就想趨近。
“你怎么會在這里?”徐靜書抬手按住額角,唇畔有笑, 小小朝他迎了半步,“又做什么穿這樣顏色的衣衫?”
今日他忽然穿了以往從未穿過的淡緋色衣袍,讓徐靜書眼前乍然一亮, 這才想起自己似乎已有許久沒有特別留心趙澈的外貌了。
越過冬天又經了春日, 他在去年出外游歷時被曬到稍深些的膚色漸漸又白回以往, 似乎回到徐靜書初見他那年時的模樣。
但與徐靜書記憶中那個十五歲的少年趙澈又有不同。
眼前這是行過千山萬水、看過浮生百態的趙澈,打骨子里透出一股從容寫意, 再不必像當初那般急于證明自己已經長大, 不必再刻意端著冷淡沉穩的模樣, 虛張聲勢般去向人彰顯自己足夠可靠、足夠出色。
行止由心的自如舒張, 是真正強大的模樣了。
暖陽晴光跌進小姑娘魔怔般的笑眼中, 碎碎金暉似被揉碎在那對水汪汪的眸底,映出無數個趙澈。
趙澈頰畔微燙,握拳虛虛抵唇, 干咳一聲:“茶盞打翻弄濕了衣擺, 就借了駙馬的衣衫。”
“你大清早就手抖?”徐靜書覷了他一眼,又將雙眸彎成亮晶晶的糖餅烙。
“是駙馬打翻的,我無辜受災而已, ”趙澈抬掌遮了她的視線,火速撇開頭,喉間滾了滾,小聲道,“別那么笑。”
“啊?為什么?”
趙澈扭頭望著側邊的桃花樹,答非所問:“這些日子太忙,我已經很久沒有‘勉強’吃過甜食了。”
“所以?”徐靜書茫然到想撓頭。叫她“別那么笑”,和他“很久沒有‘勉強’吃過甜食”有什么關聯。
是拐彎抹角想叫她給現做么?可這里是儲君府,大概不太方便吧……哦,儲君府!
徐靜書猛地回魂,整個人又重新緊繃起來:“表哥,儲君今日叫我來,是為著什么事?”
既他也在這里,想來是知道儲君為何突然下帖子召見她的吧。
“是不是為著昨日候朝時發生的事,莫非儲君要替姜大人……”
徐靜書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見周圍侍者們都遠遠在原位候著,并無偷聽的跡象,這才壓著嗓子接著問:“莫非儲君是要替姜大人,向我尋仇?”
“瞎想什么呢?別怕,”趙澈笑著搖搖頭,“她找你是……”
話還沒說完,徐靜書身后就傳來儲君趙絮的聲音:“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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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出乎徐靜書意料的是,趙絮將她領進了書房。
論官職,她只是個九等殿前糾察御史,且才上任沒幾天;論私交……她和儲君趙絮哪有什么私交。
反正不管在公在私,趙絮在自己府邸中見她,都不該是將她領進書房的。這事怎么想怎么詭異。
更詭異的是,趙澈只陪著她走到趙絮書房門口,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后便止步了。
徐靜書茫然跟著趙絮進去,與她隔桌而坐。
“今日不是要談公務,也不是‘儲君召見徐御史’,”趙絮放在桌案上的兩手十指交握,語氣隨和,坐姿也有些懶散,“只是閑聊。”
“嗯。”徐靜書挺直腰背,繃著雙肩,謹慎地望著她,靜候下文。
趙絮見狀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今日的談話無關公務職責,你就當姐妹間私下閑談,暢所欲言就是。出了這道門,你我都當什么都沒說過,可否?”
徐靜書沒有立時應下,只是認真看了她半晌后,才軟聲輕詢:“這位姐姐,你想問什么?”
雖有趙澈在門外作保,趙絮又再三聲明今日的談話無關公務,徐靜書依然沒有大意。在沒有聽到趙絮的具體問題之前,她是不會亂說話的。
“還真是個謹慎的小機靈,”趙絮輕笑出聲,“昨日候朝時秦大人與姜大人……”
“這位姐姐,尋常姐妹間大約不會聊這種話題的。”徐靜書小小聲聲打斷她。
偷覷趙絮一眼,見她并沒有變臉的跡象,徐靜書才接著道:“儲君若想了解昨日候朝那樁沖突的詳情,可調閱皇城司卷宗或御史臺殿前當值記檔。即便要當面詢問昨日在場者,也不該私下讓一個休沐中的小御史到自家府邸來躲著旁人問。”
徐靜書那單純的正直臉讓趙絮扶額莫名有種心虛理虧之感。
“昨日的事我都知道了。但我忍不住想打聽一下皇城司卷宗和御史臺記檔上沒有寫的部分,”趙絮淡淡勾了勾唇,解釋道,“也就是,姜大人究竟說了什么話激怒了秦大人,并惹得沐大人義憤填膺。當然,這不是儲君問話,只是一個好事的姐姐找你打聽消息,說不說由你。”
“昨日在場者并非只有我一人。當值殿前糾察御史共九人,殿前護衛十二,候朝眾官數十,甚至還有藏身在附近、不知具體人數的金云內衛。請問儲君……呃,請問這位姐姐,”徐靜書抿了抿唇,淡淡垂下眼簾,“當時在場有這么多人在,為何今日單找我打聽?”
“殿前護衛、金云內衛都是皇帝陛下的人,我得多蠢大膽才私下與他們接觸?”話說到這里,趙絮也不瞞什么,坦誠極了,“而沐青霜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我不方便與她走太近。終于候朝眾官,他們很懂什么叫明哲保身,也同樣不便與我私交過密。”
趙絮端起面前茶盞淺啜一口:“至于殿前糾察御史九人里,我相信,你絕對是其中最為秦驚蟄抱不平的那個。”
徐靜書沉默地伸出手,圈住面前的茶盞,讓微涼輕顫的指腹貼住溫熱杯壁。
她垂眼看著茶盞中浮浮沉沉的春茶嫩芽,整個人如老僧入定。
“武德元年‘甘陵郡王案’爆發的最初,是當時的汾陽公主趙絮與鐘離瑛大將軍分別通知大理寺與皇城司強行搜府的,”趙絮嗓音平和柔軟,似是在說別人的事,“如今那位儲君啊,她知道當初被關在暗室里的那些孩子遭受了什么,也很清楚秦大人為那些孩子做了什么,更明白秦大人這些年的委屈與不易。但她只是儲君,有些事不是她想管能管的。以目前的形勢來說,她只能盡力在暗中幫著秦大人些許,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