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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偏廳她就瞧見趙澈正悠閑地與自己的駙馬蘇放喝茶, 還拿小錘敲松子吃呢。
“儲君何故發怒振聲?”趙澈偏過臉望著她, 淺笑從容。
甚至有點欠揍。
“叫你護送個人上泉山交給成王,那是秘密任務。懂什么叫秘密嗎?!你大張旗鼓留個標記是想顯擺什么?怕人不知你成功繞開了皇城司和執金吾的兩部巡防?”
趙絮步子重重地走過去落座, 接過蘇放遞來的茶盞, 豪邁地一飲而盡, 沒好氣地說著反話:“瞧給你厲害的!如今皇城司的人被驚得不輕, 都提請要進成王別業搜查了!”
“咦?”趙澈尷尬地以食指輕撓面頰, “他們不好好反省泉山防務漏洞,搜成王兄的別業做什么?”
“你在泉山時沒瞧見皇城司最近是李同熙在那邊坐鎮啊?那家伙是個會安分按套路走的主?”趙絮從骨瓷小碟中摸了一顆松子丟向他。
他笑著抬袖一揮,將那松子擋向駙馬蘇放。
蘇放穩穩將松子握到掌中, 對趙絮笑笑:“給你剝?”
“好啊, ”趙絮彎了眉眼,“多剝點。”
兩人只不過四目相對著笑笑,竟就讓人嗅出點齁人的蜜意來。
趙澈支肘扶額, 屈起指節輕叩桌面:“說正事呢。”這倆人,欺負誰不能和心愛的小姑娘膩膩歪歪呢?!
“你成王兄從那人口中挖出消息了。咱們這頭最近先放些風出去,看長慶姑母那頭如何應對。至于你父王,只要長慶姑母那頭有動靜,他必定會望風考慮后路,你繼續裝作什么都不知,做好該做的準備就行,”趙絮正色嘆氣,“都是一家人,我會盡量周全讓結果不要太過傷筋動骨的。畢竟還要考慮咱們這輩人接下來的路。”
“我明白。”趙澈笑笑,并不擔憂什么。
假若最后還是因為長慶公主府的事牽連了信王府,他也不會對趙絮有所怨言。上一輩在大政上的某些固有觀念已成毒瘤,若不徹底讓他們退到朝堂最邊沿,將來的進一步革新勢必面臨巨大阻礙。
盡人事,聽天命吧。
不忍氣氛轉為凝重傷感,趙絮話鋒一轉;“眼下皇城司堅持要搜成王別業,這亂子可是你惹出來的,你倒說說這爛攤子怎么收場啊。”
趙澈斂神,煞有介事地思考片刻:“我未擔朝職,這種事自輪不上我來操心。儲君定有周全之法。”
“我生了張替你背鍋的臉是吧?”趙絮沒好氣地握拳在他眼前揮了揮。
“按照儲君最初與我的約定,啟用我,是想讓我對方方面面的事務進行查漏,以便將來補缺,”趙澈坦然又無辜地一攤手,“我既察覺泉山防務有漏洞,自有責任提醒皇城司與執金吾的人及時補上,以防范于未然。至于事情走向稍稍偏離我的預期,導致生出點小風波,這種事自當由儲君裁奪。”
他說得有理有據,趙絮竟無法反駁,又好氣又好笑。
其實從前趙絮與趙澈這堂姐弟二人的關系并不算十分親近。還是去年趙澈出外半年后歸來,主動找到趙絮,表示愿接受她早前的延攬進入她的陣營,兩人才算是相互交付了信任,私下里的相處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親近隨意起來。
蘇放將盛著剝好松子的小碟推到她面前,溫柔笑道:“我記得你早上出門時,儲君金符明明在右側的。這是被殿前糾察御史逮住了?”
“殿前糾察御史”這個官職讓趙澈豎起了耳朵。
趙絮拿小銀匙舀了勺松子,面無表情地瞟了趙澈一眼:“有個新來的殿前糾察御史有點意思,叫徐靜書。是你表妹吧?”
趙澈不愿對徐靜書的前途造成違背她自身意愿的影響,幾乎沒太在趙絮面前提過她的事。
所以趙絮只是大略從成王趙昂那里得知“信王府有個投親客居的徐姓小表妹,趙澈去年帶她去過成王府櫻桃宴”,今日算是頭回照面,當時并不十分確定她的身份。
聽她大致說了早上的事,趙澈莫名生出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先前還有點閑散慵懶的坐姿頓時莊重不少。
“如此,倒是可以期許觀望。”蘇放手拿小錘慢條斯理敲著松子,輕笑。
他的話里有所保留,趙絮當然懂,趙澈也能聽明白。
過去幾年里不是沒出過類似先例,只是還沒人一上來就選中趙絮作為露臉對象而已。
有些低階官員新上任時,或單純因熱血抱負,又或因投機取巧之心,在高位者面前的表現會刻意激進,試圖引起注意獲得平步青云的機會。
趙絮多年來著力提拔年輕人,看重的是年輕人銳意革新的勇氣,與單純熱血的信念。但她也會擔心其中某些人在受到重用后丟了來時志氣,拋棄他們曾經言之鑿鑿的信念,后續尸位素餐、無所作為。
“嗯,找機會再看看,”趙絮沖堂弟笑得不懷好意,“放心,你表妹那也算我表妹,定會幫你好生打磨。”
要你打磨!小兔子得抱著哄著,瞎打磨什么勁?趙澈急了,嗓音大了許多:“儲君可別故意嚇唬人!”
趙絮被他這一嗓子吼得愣住。
蘇放抬眼看看他,頷首笑喃:“瞧這寶貝的樣子,或許不能是咱們的表妹,而是……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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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回到御史臺已是正未時。
徐靜書與今日進內城當值的同僚們一道吃了過分遲來的午飯后,整個人才像又活了過來。
大家去御史中丞江盈那里復命的通途,沐青霓拉著她邊走邊問:“下朝那會兒你跑什么呀?我瞧你那時臉色煞白。”
“怕被人打啊!”徐靜書壓著嗓子,小眉頭糾結緊皺,“我也不知什么運氣,找茬的全是……不該惹人物。”
相比之下,那柱國鷹揚大將軍賀征雖先兇兇訓了她一通,倒是最為配合的一個了。
“哈哈哈,你可真行!我是說老遠看著你們那邊人全扎成一堆,你這頭回當值就揚名立威,了不起,”沐青霓樂不可支地安慰道,“怕什么呀,不會打你的。”
“那不還是你告訴我,總有些小鼻子小眼的人防不勝防么?”徐靜書含糊嘀咕,弱弱笑,“反正我……小心駛得萬年船。”
沐青霓沒聽清她前頭半句,便只笑著搖頭攬住她的肩:“放心!若真有人動手,我幫你打回去!”
到了江盈面前后,幾位資深員吏遞交了今日當值記檔,又稟明其中提醒后卻不肯及時配合改正的官員。
由于徐靜書今日糾錯糾到儲君頭上,便將這事也提出來多說了兩句。
江盈笑意欣慰地看向徐靜書:“不怕?”